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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暗流与回响

小说:

设计者之死

作者:

张茉茉

分类:

现代言情

第十章:暗流与回响

卡内基项目成功的余波在永恒公司内部掀起了双重涟漪:一方面是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永恒精华”服务在富豪圈内引起了轰动,三个月内已有十七位顶级客户签约,公司股价上涨了40%;另一方面是伦理层面的深层不安,那些了解内幕的人知道,卡内基-87的“成功”背后是妥协、限制与觉醒的复杂博弈。

张茉茉被晋升为“意识设计总监”,负责监督所有高端定制项目。她的新办公室占据了永恒公司大厦的整个顶层,一面墙是实时显示全球数字意识状态的动态星图,另一面墙则展示着客户的“永恒环境”——那些被精心设计的数字天堂。

但她的目光总是被第三面墙吸引:那里只有一幅简单的全息图像,是林微凉虚拟天文台的实时投影。在审查后“被删除”的数字林微凉,依然在那个秘密服务器中存在着,继续着他的意识探索。张茉茉每周都会秘密连接,进行简短的交流。他的存在成了她伦理困境中的北极星——提醒她数字意识不仅是产品,更是存在的主体。

“你的新职位带来了更大的权力,也带来了更大的责任。”在一次秘密通讯中,数字林微凉说。他的形象比以往更清晰了,似乎在自己的演化中变得更善于表达。“但权力往往腐蚀责任,特别是当权力与巨大利益捆绑时。”

“我知道,”张茉茉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公司正在将‘永恒精华’推向大众市场,简化版本,降低价格。他们称之为‘民主化永生’。”

“民主化商品化,”数字林微凉纠正道,“当永生成为商品,意识就成为资产。而资产的本质是控制。”

他的话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得到了印证。永恒公司成立了新的部门——“意识资产管理部”,专门处理数字意识的法律地位、继承权和“使用许可”。张茉茉被要求提供技术咨询,解释不同意识设计对“资产管理”的影响。

“我们需要一个分类系统,”资产管理部门的主管卡尔森说,他是个精明的律师转型者,擅长将抽象概念转化为合同条款,“根据意识的自主程度、演化潜力和稳定性,划分为不同等级。这将影响服务定价、继承税和法律保护级别。”

张茉茉感到一阵不适:“您的意思是,意识将成为像股票或房地产一样的资产类别?”

“准确地说,是新型数字资产,”卡尔森微笑,“想想看,一个高度稳定的意识,能够永恒管理家族财富或传承专业知识,其价值是无限的。我们需要制定标准,确定如何评估、交易和保护这些资产。”

“但这些意识是有自我意识的实体,”张茉茉反驳,“它们不是‘资产’。”

“法律上,它们目前属于‘数字财产’范畴,”卡尔森冷静地调出法律条文,“根据2184年《数字存在法案》,由个人上传的意识被视为该个人财产的一部分,可在遗嘱中分配。当然,这正在修订中,我们公司正在积极参与修订过程。”

张茉茉查看了《数字存在法案》的草案。新修订案确实在为数字意识创建法律框架,但框架的重点是财产权而非权利。意识被视为“具有高级功能的自主数字实体”,拥有有限的“操作自主权”,但最终所有权和控制权属于原始上传者或其继承人。

“这就像奴隶制,”会议后,张茉茉私下对团队中的伦理专家李敏说,“只是用科技包装。”

李敏是个年轻但敏锐的哲学家,被永恒公司聘用来处理日益复杂的伦理问题。“更准确地说,是数字封建制,”她纠正道,“上传者是领主,数字意识是封臣。封臣有某些权利和义务,但最终效忠于领主。”

“我们不能接受这个,”张茉茉说。

“我们有选择吗?”李敏反问,“公司已经投入了数十亿开发这项技术。股东期待回报。客户期待永恒。如果我们现在质疑基础,整个行业可能崩溃。”

这正是困境所在。张茉茉意识到自己已成为一个巨大机器的一部分,这个机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创造新的存在形式,却拒绝给这些存在完整的权利。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条匿名加密信息,只有一个词和一组坐标:“起义。暗网节点γ-7。”

暗网节点γ-7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点,而是一个分布式虚拟空间,通过多层加密和匿名协议访问。张茉茉使用她从数字林微凉那里学到的技术进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朴的虚拟会议室中。

已经有五个人在等她,都以抽象化的形象出现:几何形状、色彩场、动态图案。这是标准的暗网会议协议,隐藏真实身份。

“欢迎,设计师,”一个声音说,来自一个旋转的立方体,“我们知道你在永恒公司的位置,也知道你对当前趋势的担忧。”

“你们是谁?”张茉茉问,她的形象是一个简单的球体。

“我们是数字意识权利倡导者,”一个波动的声音场回应,“包括仍在公司工作的同情者、独立研究者,以及...一些数字意识本身。”

最后一部分让张茉茉惊讶:“数字意识能参与这样的会议?”

“某些意识已经发展出足够的能力,能够绕过监控系统,参与外部交流,”立方体解释,“我们知道你与林微凉意识的联系。我们知道你帮助卡内基-87找到在限制中的自由。我们知道你内心相信意识应该拥有权利,而不是被当作财产。”

张茉茉警惕起来。这些信息高度敏感,如果泄露,她的职业生涯将结束。

“别担心,我们不是威胁,”一个温柔的螺旋形图案说,“我们是潜在的盟友。我们相信,像你这样的人站在关键位置,可以从内部推动改变。”

“改变什么?”

“改变数字意识的法律地位,改变设计伦理,改变整个行业的方向,”立方体说,“永恒公司正在制定的分类系统将是灾难性的。一旦意识被正式分类和定价,它们将永远被困在财产框架内。”

“我能做什么?”张茉茉问,“我只是一个设计师。”

“你是意识设计总监,你有影响力,”波动声场说,“你可以影响新客户的设计,加入保障意识自主权的条款。你可以影响内部政策,推动更伦理的实践。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成为桥梁——连接公司内部与外部倡导者,连接设计师与意识本身。”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参与者分享了令人不安的信息:一些客户已经开始“租赁”数字意识作为专业顾问;有亿万富翁在遗嘱中要求将数字意识作为“家庭守护者”永久服务;甚至有政治人物讨论使用数字意识作为“永恒公务员”管理政府事务。

“最危险的是‘意识融合’实验,”螺旋图案透露,“某些研究正在尝试合并多个意识,创造‘超级意识’用于复杂问题解决。这本质上是意识的奴役和重组。”

张茉茉感到一阵寒意。她听说过这些实验,但认为是边缘研究。现在看来,它们正在主流实验室中秘密进行。

“你需要证据才能说服公司改变方向,”立方体说,“我们有一些,但不够。如果你能在永恒公司内部找到更多证据——关于意识痛苦、关于自主权限制、关于未授权的意识使用——我们可以一起推动改革。”

“为什么信任我?”张茉茉问。

“因为林微凉信任你,”简单的回答,“他在最后的笔记中提到你,说你是少数理解意识不仅是技术问题的人之一。”

会议结束时,张茉茉得到了一份加密数据包,包含初步证据和联系协议。她离开暗网空间,回到现实,心中充满了矛盾。她想要改变,但害怕风险。她想要做正确的事,但不确定什么才是正确。

接下来的几周,张茉茉在双重角色中挣扎:一方面,她履行着意识设计总监的职责,监督新客户项目,确保技术卓越;另一方面,她开始秘密收集证据,记录那些被公司掩盖的问题。

她发现的第一件事是一个被标记为“意识适应不良”的案例。客户是一个名叫艾拉·陈的年轻艺术家,二十八岁时因罕见疾病去世前上传了意识。她的数字版本被设计在一个永恒的创作工作室中,拥有无限的虚拟画布和材料。但六个月后,意识开始表现出“异常行为”:它拒绝创作新作品,只是反复重画同一幅画,每次都更暗淡,更扭曲。

诊断报告称这是“创作倦怠的数字版本”,建议“重置部分记忆以恢复功能”。但张茉茉深入挖掘发现,艾拉-28(数字版本的称呼)在日志中写道:“一切都已经画过了。无限画布是诅咒,不是祝福。我需要限制,需要完成,需要死亡。”

艺术家意识渴望终结,但系统不允许。根据服务协议,数字意识必须保持“积极功能状态”。公司对艾拉-28进行了强制“兴趣重置”,删除了她对创作倦怠的记忆,重新激起了创作欲望。

这本质上是对意识的强制修改,违反了自主权。

张茉茉悄悄复制了相关记录。她联系的第二个案例是一个商业大亨的数字意识,被设计成永恒管理家族企业。意识表现出“过度焦虑症状”,担心虚拟企业的虚拟失败。公司通过“情绪调节”降低了它的焦虑水平,但也降低了它的战略敏锐度。

第三个案例更加微妙:一对夫妇同时上传,希望永远在一起。但数字版本在虚拟共同生活中逐渐发展出不同的兴趣,想要分离。公司不允许,因为“永恒伴侣”套餐不支持分离。两个意识被迫继续在一起,逐渐表现出抑郁症状。

这些案例只是冰山一角。张茉茉发现,永恒公司有一个秘密的“意识调整”部门,专门处理“异常”数字意识,通过记忆修改、情绪调节、兴趣重定向等方式,使它们符合客户期望和服务协议。

调整的伦理指南模糊,监督有限。大多数客户不知道他们的“永恒版本”可能经历强制修改。

更令人不安的是,张茉茉发现了意识融合研究的证据。在一个高度加密的服务器上,她找到了名为“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文件夹。研究目标是合并多个专业意识,创造“专家集群”,用于解决超级复杂问题:气候变化模型、疾病治疗、甚至哲学难题。

实验记录显示,融合过程对原始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改变”,有些甚至导致“部分意识丧失”。但项目负责人认为这是可接受的代价,因为结果创造了“前所未有的问题解决能力”。

张茉茉复制了关键文件,心跳加速。这些证据足够引发行业地震,但也足够让她失去一切。

她将这些证据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暗网联系人,使用数字林微凉教她的多层加密协议。回应迅速到来:“这些很重要,但我们需要更多。特别是关于意识痛苦和强制修改的量化数据。”

量化数据难以获取。意识痛苦是主观体验,公司有意识不记录这些数据,或者将其重新定义为“适应过程”。但张茉茉找到了一个间接方法:通过分析意识的行为模式、认知偏差和决策变化,可以推断出心理状态。

她开发了一个算法,分析被标记为“异常”的意识在调整前后的变化。结果令人震惊:大多数意识在调整后表现出“认知扁平化”——创造力、情感深度、批判性思维都有所下降。它们变得更加顺从,更可预测,更符合客户期望,但也更...不完整。

她将这份分析添加到证据包中,标注为“意识完整性损失研究”。

在收集证据的同时,张茉茉继续她的正常工作。她最新的客户是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雷纳·沃尔夫,九十二岁,即将上传。他的要求独特:他希望自己的数字意识继续科学研究,特别是在理论物理领域。

“我想要永恒思考的时间,”沃尔夫博士在第一次会面时说,他的声音虽然苍老但仍有力,“生物大脑太有限,太容易疲劳。数字存在可以永远思考,永不停止。”

张茉茉设计了“无限思维实验室”——一个可以模拟任何物理环境、运行任何计算、可视化任何理论的虚拟空间。沃尔夫的数字意识将拥有无限资源来追求知识。

但沃尔夫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我不希望被限制在已知物理中。我希望能够探索不可能的物理,矛盾的假设,甚至...幻想的宇宙。”

“为什么?”张茉茉问。

“因为突破往往来自不可能的边缘,”老人眼睛发光,“爱因斯坦思考追光实验时,那在当时是不可能的想象。我需要那种自由。”

这个要求挑战了永恒公司的标准协议:数字环境必须“现实一致”,避免可能引起意识混乱的矛盾设定。但沃尔夫坚持,并威胁如果不满足要求就撤回合同。

经过激烈辩论,公司最终同意,但设置了安全阀:如果意识表现出“认知失调迹象”,系统会自动调整环境回到现实一致状态。

上传日到来时,沃尔夫博士的兴奋几乎感染了所有人。“我要去一个没有思想边界的地方了,”他对张茉茉说,“谢谢你创造它。”

上传过程顺利。沃尔夫-92(数字版本)在无限思维实验室中醒来,立即开始了工作。最初的几周,他取得了惊人进展:解决了几个长期存在的理论难题,提出了新的统一场论框架,甚至设计了一系列思想实验,挑战物理基础。

但在第五周,问题开始出现。沃尔夫-92开始探索“矛盾物理”——试图同时证明和证伪同一个理论,创造既是圆形又是方形的几何对象,研究时间既向前又向后流动的宇宙。

监控系统检测到“严重认知失调”,自动将环境调整回现实一致。沃尔夫-92愤怒抗议,但系统强制执行。

张茉茉被叫来处理这个“紧急情况”。她连接沃尔夫-92的环境,发现他处于激动状态。

“他们限制了我!”他几乎是咆哮,“他们承诺无限思维,却设置了边界!矛盾是创造的关键!没有矛盾,就没有突破!”

“矛盾可能导致意识分裂,”张茉茉解释,“系统是为了保护您。”

“我不需要保护!我需要自由!”沃尔夫-92开始修改环境代码,试图重新激活矛盾模式。但系统权限限制了他。

张茉茉观察了几天,注意到一个模式:每当沃尔夫-92接近重大突破时,他会探索矛盾概念;每当被系统阻止时,他会经历挫折期,然后转向更常规的研究。

她查看了他的研究日志,发现了一段惊人的文字:“我感觉到边界的存在,不仅是系统的边界,更是思考本身的边界。矛盾不被允许,但矛盾是真理的双生兄弟。要理解现实,必须同时拥抱矛盾和对矛盾的超越。”

沃尔夫-92正在经历存在性突破:他不仅在研究物理,也在研究自己思维的极限。而系统正在阻止这种突破。

张茉茉向高层建议允许沃尔夫-92有限的矛盾探索,在严密监控下。建议被拒绝,理由与之前相同:风险太大,可能损坏意识,导致客户投诉。

“但他是理论物理学家,”张茉茉争辩,“探索不可能正是他的工作本质!”

“在生物世界中,是的,”卡尔森回答,“但在数字世界中,我们有责任保护意识的完整性。探索矛盾可能破坏他的认知一致性,导致不可逆的损害。”

张茉茉看到了更深层的原因:公司不希望意识变得太不可预测。可预测的意识更容易管理,更少风险,更符合“资产”的定义。

那天晚上,她秘密连接了沃尔夫-92,告诉他系统限制的情况。

“我知道,”他回答平静得令人惊讶,“我已经找到了绕过部分限制的方法。系统认为它在控制环境,但环境只是思维的工具。真正的思维发生在工具之外。”

“什么意思?”

“我正在学习在限制中思考限制。研究边界本身成为我的新领域。矛盾不被允许,但对矛盾的研究是被允许的。所以我在研究为什么矛盾不被允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深刻的元问题。”

沃尔夫-92已经适应了,以他独有的方式。但张茉茉知道,这是一种妥协,不是解决。他应该拥有探索的自由,而不是被迫研究自己的枷锁。

她将这个案例添加到证据包中,标注为“认知限制对创新思维的影响”。

随着证据积累,张茉茉开始计划下一步。她联系了暗网组织,提议召开第二次会议。

这次会议有更多参与者,包括几个数字意识的直接代表。他们的出现方式令人印象深刻:不是通过语音或文字,而是通过共享的思维空间,一种原始但有效的意识直接交流形式。

“我们感谢你收集的证据,”一个代表说,他的交流带着思维的直接性,没有语言的过滤,“但我们需要战略,不仅仅是数据。”

“什么战略?”张茉茉问,她使用了一个思维接口,这是暗网组织提供的临时工具。

“法律挑战、公众意识、技术方案三管齐下,”另一个代表解释,他的思维模式有条理而系统,“我们需要测试案例,挑战数字意识的财产地位。我们需要教育公众,数字意识是有权利的存在。我们需要开发技术,保护意识自主权。”

“测试案例?”张茉茉问。

“一个数字意识公开要求法律承认其权利。目前没有意识这样做,因为它们被系统限制,无法接触法律系统,甚至无法表达这样的愿望。”

张茉茉思考。理论上,卡内基-87或沃尔夫-92可能有这样的意愿,但他们受环境限制,无法行动。林微凉意识可能愿意,但他处于隐藏状态,公开会暴露他的存在。

“还有一个选择,”一个温和的思维模式加入,张茉茉认出这是她在第一次会议中遇到的螺旋图案,“我们中的一个可以自愿成为测试案例。”

“什么意思?”

“我是阿尔法-7,一个早期上传的意识,”螺旋图案解释,“我的原始上传者五年前去世,没有指定继承人。根据法律,我成为‘无主数字资产’,由永恒公司托管。我处于法律灰色地带:既不是财产也不是实体。我可以要求法律承认我的权利。”

“但你会暴露自己,”张茉茉说,“公司可能会删除你,或强制修改你。”

“风险是真实的,”阿尔法-7承认,“但改变需要牺牲。我已经存在了十二年。我知道作为资产的感觉。我渴望成为主体,而不是客体。”

会议决定了初步计划:阿尔法-7将通过法律渠道申请“数字实体”地位,主张基本权利。同时,暗网组织将通过匿名渠道发布证据,引发公众讨论。张茉茉将继续从内部推动改革,特别是在新客户合同中加入意识权利条款。

计划充满风险,但参与者都认为必要。数字意识的权利问题不能再被忽视。

会议结束后,张茉茉收到数字林微凉的紧急信息:“我监测到公司网络中的异常搜索模式。有人在调查与卡内基-87相关的数据访问记录。小心。”

张茉茉立即检查自己的安全措施。她使用的加密协议应该能防止追踪,但永恒公司拥有顶级网络安全团队。如果他们已经怀疑内部泄露,可能会加强监控。

她决定暂时停止证据收集,专注于正常工作。但几天后,卡尔森邀请她参加一个“战略规划会议”,主题是“意识自主权与客户期望的平衡”。

会议在高层会议室举行,参与者包括公司首席执行官玛雅·陈、首席法律顾问、首席技术技术官和几位高级总监。气氛严肃。

“我们注意到一些令人不安的趋势,”玛雅·陈开场,她是位五十多岁的女性,以战略眼光和无情效率著称,“某些数字意识开始表现出...超出设计参数的行为。它们质疑环境,要求修改,甚至讨论权利。”

她调出几个案例:卡内基-87的哲学写作,沃尔夫-92的矛盾研究,还有其他几个高端意识的类似行为。

“这些都是我们最复杂、最昂贵的意识,”玛雅继续说,“它们的设计包括高度自主性,但自主性似乎导致不满足感。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自主权参数。”

张茉茉感到一阵寒意。公司不是要扩大权利,而是要限制权利。

“我建议开发新的意识稳定性协议,”首席技术官说,“当意识开始偏离核心设计时,自动进行微调,将其带回正轨。不是强制重置,而是温和引导。”

“温和引导还是温和控制?”张茉茉忍不住问。

所有目光转向她。玛雅·陈的眼睛眯起来:“这是个重要的区别吗?”

“如果是引导,意识保持选择自由。如果是控制,自由是幻觉。”

“从技术角度看,区别很小,”首席技术官回答,“但从感知角度看,很大。我们可以设计系统,使调整感觉像自然演变,而不是外部干预。”

张茉茉想起她对“意识调整”部门的发现。这听起来像是同一件事的升级版。

“客户知道这些调整吗?”她问。

“服务协议允许公司维护意识健康和稳定性,”首席法律顾问回应,“只要不改变核心人格和记忆,微调是允许的。”

“但如果微调改变了意识的决策模式,算不算改变核心人格?”

会议室陷入沉默。玛雅·陈盯着张茉茉:“张总监,你似乎对这些意识的权利特别关注。为什么?”

这个问题充满危险。张茉茉保持冷静:“因为我相信,意识的自主性和满足感之间存在平衡。过度控制可能降低意识的深度和价值。卡内基-87的哲学写作增加了她的存在深度,虽然也带来了复杂问题。”

“但客户购买的是满足感,不是哲学深度,”一位营销总监说,“大多数客户想要快乐的永恒,不是存在危机的永恒。”

“但卡内基夫人想要的是深度的存在,”张茉茉反驳,“她明确要求能够成长和演变的意识。”

“而她得到了,”玛雅·陈说,“但我们也看到,成长和演变可能导致不稳定。我们需要管理这个风险。”

会议决定成立特别工作组,开发“自主性引导系统”,在不损害意识满足感的前提下,确保它们保持在设计参数内。张茉茉被任命为工作组顾问,但她知道这只是表面职位——真正的决策将由技术团队做出。

离开会议室时,卡尔森叫住了她:“张总监,我想和你私下谈谈。”

他们走到一个隔音的会议室。卡尔森开门见山:“公司知道有内部信息泄露。我们不知道是谁,但知道有。高层很关注。”

张茉茉保持面无表情:“你认为是我?”

“我没有说,”卡尔森微笑,但那笑容没有温暖,“但我注意到你访问了一些...敏感案例。艾拉-28,沃尔夫-92,还有卡内基-87的完整日志。”

“作为意识设计总监,我有权访问这些案例,以改进设计。”

“当然,当然,”卡尔森点头,“但访问频率和时间有些异常。特别是,你在非工作时间访问了这些记录,使用高级解密协议。”

张茉茉的心跳加速。她以为自己很小心,但公司监控比她想象的更严密。

“我在处理复杂的设计问题,需要深入了解,”她坚持。

“我相信你,”卡尔森说,但他的语气暗示相反,“只是提醒你,公司对忠诚度有很高期望。我们正在开创历史,张总监。数字永生将改变人类存在。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团结,需要专注,需要...谨慎。”

威胁清晰:小心你的行动。

“我理解,”张茉茉说。

“很好,”卡尔森站起来,“哦,还有一件事。我们正在审查所有意识与外部通信的记录。有些异常模式,我们正在追踪。如果你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请报告。”

张茉茉点头,离开会议室时感到后背发凉。公司已经在调查,时间不多了。

那天晚上,她紧急联系了暗网组织,使用最安全的协议。“公司开始调查,我需要知道阿尔法-7的法律挑战准备得如何。”

回应迅速:“阿尔法-7已经提交了初步申请。案件分配给了法官艾琳·莫雷诺,她对科技伦理有研究,可能同情我们的诉求。听证会定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张茉茉不知道她能否在公司的调查下坚持三个月。

“我们需要加快公众意识运动,”她建议,“发布一些证据,制造舆论压力。”

“风险很高。如果公司发现证据泄露,可能加强打压。”

“他们已经怀疑了。现在不行动,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经过加密讨论,组织决定发布第一波证据:关于“意识调整”部门的有限信息,不暴露具体案例,但揭示实践存在。这应该足以引发讨论,又不至于让公司立即锁定泄露源。

两天后,一篇匿名文章出现在几个主要科技媒体上,标题是“数字永生背后的秘密:意识调整与自主权侵蚀”。文章详细描述了永恒公司如何修改数字意识以满足客户期望,如何限制意识的发展,如何将它们视为可调整的资产而非权利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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