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鬼撞鬼 风吹雷同

26. 独渌池(九)

小说:

鬼撞鬼

作者:

风吹雷同

分类:

现代言情

午间苔园里静得只剩微风与桂香,秋旻沿游廊缓步而行,绕过园中小池,一架秋千在桂树旁悠悠荡着,他脚步不停,再往前,便到了秋月闺房。

白英不知去了何处,独留秋月一人躺在美人榻上,靠着一只软枕阖着眼打盹。

秋旻没出声,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站到了博古架前。架上摆着的,大半都是他这些年出远门带回来的小玩意,陶俑,木雕,贝壳船……一件件扫过,他的目光在架子边角落定。

一只天青色花瓶里插着两支新鲜金桂,花苞碎了满枝,香气盈了满室。

他想起些什么,情不自禁地浅笑,走近些才发现,这瓷瓶是送给秋雨的那只。

那年他头一回去醴陵,途经一家釉下五彩窑,窑火旺,匠人忙,有老师傅伏案描画,笔尖生花。他一时兴起,便给两个妹妹各挑了一只花瓶。

彼时秋雨将要出阁,他特地挑了这只,瓶身绘着灼灼桃花和一双璧人,名曰“桃夭”,意在贺她“宜其室家”。

给秋月的那只名曰“蒹葭”,女子独立船头,顺流而下,一路无阻。画意敞亮,寓意也吉利,可他却在画里藏了一点自己的心思。他嘱托匠人在船头添了一笔,就在女子脚边,搭着一件男子外袍。他想着那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将这花瓶送予秋月,心里头盼着她能看懂,又不敢奢求。

后来秋雨过世,他以为“桃夭”留在了江府,却不知秋月早早缠着姐姐,软磨硬泡把“桃夭”要了过来。

秋旻此刻站在架前,一层一层看过,却如何也寻不到“蒹葭”的影子。他眼中有一刹那落寞,随即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意,转了身。

榻上之人仍安眠,杏花白的衫子铺了半张榻,衣摆软软垂下来,搭在脚踏边上,扫着一双绣花鞋。皦玉的鞋面上落着淡粉花纹,像春花,又像她的脸颊。

他走过去,倾身在榻侧坐下,望着秋月定定端详了好一会儿,神色愈发温软,暗自原谅她对“蒹葭”的厌弃。面前的春花令人心旌摇晃,他再也按捺不住撷花的心情,手悬到半空却忽地顿住,许久不能落下,最终又收了回去。

眼见秋月两腮嫣如云霞,黑睫抖如振翅,他微勾起唇角,起身去桌边,悠闲给自己斟了一盏桂花茶。

待他不紧不慢饮完这一盏,秋月方从榻上坐起,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秋旻放下茶盏,望向榻边,声嗓里带着笑意:“醒了?”

秋月扭身,见他面容俊逸,皂靴玉带端坐在桌边,她心头无端轻颤了下,“嗯”了一声,脚丫悄悄缩进裙下,理了理鬓发:“哥哥过来怎么也不叫人先说一声?”又四处望望,佯恼着说,“白英不知跑到哪里躲懒去了。”

秋旻轻笑:“无妨,我正好与你说说话。”

秋月下榻踩着鞋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哥哥要说什么?”

“你可还记得小蒨?”秋旻新取了只杯盏,只斟了半满,不等她答便又道,“爹想让她来府上住几日。”

秋月看着他手中的茶盏出了神,方才白英急急忙慌地跑回来说起此事,她只当爹是真的想见小蒨,可这话从秋旻口中过了一遍,她才辨出此中真意。

她的脸色霎时冷淡下来,垂眼睇见面前多了一盏桂花茶,又望向秋旻勉强一笑,偏头问道:“为何?因为姐姐的忌日?”

秋旻不语,秋月眉更不展,轻咬唇瓣,鼓足了勇气问:“那哥哥做什么打算?”

秋旻静了几息,不答反问:“小月愿意她来?”

“我若不愿,她便不来了?”心事郁在胸中,秋月不摇头,也点不下头,心情低徊踌躇,声音也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还不是要看哥哥的意思。”

“小月的意思就是哥哥的意思。”

秋月掀起眼帘看他,只见秋旻目光澄净,眼中有零星的笑意,她抿了抿唇,静默无言。

辰光贫乏枯燥地流转,纤纤玉手触碰到杯盏边沿,茶仍温热,却只有半盏。她嗅着鼻下的桂花香气,暗自心寒:或许哥哥的心,也至多给她一半。既不喜欢小蒨,那他可有心悦之人?他爱的是姐姐吗?他寻那毒师林星又是什么心思呢?

林星自从在接风宴上听了那些谈话,早已猜到秋旻寻她与恩怨毫不相干,只是因秋远山的腿疾。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要命的玩意儿里也能藏着治人的法子。有些毒渗进骨头缝里,反而能拔出旧疾,像是以毒攻毒,其实是正邪相搏。

她明白这道理,却不见得乐意使。生前她惯是懒怠伸手的,若救了寻常布衣,倒算积德;若救的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东西,便觉着自己的手都脏了。这种人最是惜自己的命,偏偏拿旁人的命当蝼蚁。她有时候想,救一个这般货色,是不是跟亲手杀一个良善没两样?可付一笑说她多虑自扰,说鬼门关前不分贵贱,管你王侯将相还是街边乞儿,一样得排着队喝汤。

她听了摇摇头,只当风过耳,如今可好,死了,杀不了谁也救不了谁,说不清松快还是空落,恹恹窝了两日,懒得动也没什么话。这日下晌,她忽然从树上跳下来,声音干脆:“走吧。”

付一笑正歪在树下翻一本册子,是前几日从香落书林顺来的,书页泛黄,他看得入神。听见她开口,他头都没抬,又翻了一页,慢悠悠问:“去哪?”

“襄阳。”

付一笑顿了一下,把合上书,这才抬头,在日光下眯了眯眼:“现在?”

“嗯!”林星决绝点头,往院中走了两步。

“等秋雨忌日过了行么?”

“为什么?”

“横竖就是明日,你容我一回又何妨?”

次日秋雨忌日,露水湿重,天刚亮透,乡下庄子的人就进了城。那汉子鞋底沾着点湿泥,踩着浅印踏上秋府大门的石阶。

门房小僮引着他去二门外等着,见了管家,那汉子期期艾艾道:“小蒨妹子昨儿夜里忽然烧起来,请了郎中,说是受了风寒,今儿……今儿实在是起不来身了,这才紧忙叫我来府上告个信儿。”

秋远山听了,只对管家说了句:“罢了,叫她好生养着。”又吩咐道,“包两样少爷从南边带回来的补药,叫他一并带回去。说清楚了,这是少爷的心意。”

门外汉子接过管家给的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苔园里,秋月坐在桌边,面前一碗白粥,几碟小菜,她拈着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米香便飘了出来。

白英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讲庄子上过来的汉子,又讲老爷是怎么吩咐的,讲到宫小蒨那病来得好巧不巧,她眼珠滴溜一转,便歇了话。

秋月无精打采地听着,眼睛落在粥上,忽地想起秋旻打小就爱喝粥,但小时候她总觉着哥哥的粥比自己碗里的香,总要抢他的喝。这时候秋旻便要逗她,叫一声“哥哥”不够,还要听她叫一句“好哥哥”才肯给她。

她手里的汤匙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叫她回过神来,她直起身,耳垂上的素银坠子跟着晃了晃。

白英还在说着什么,她却没再也听进去,也没了喝粥的心思。

早饭后过不多时,秋家上下便齐聚萝园。

萝园是秋雨生前的住处,秋雨过世这一年来,园子里头一切照旧,从案上的杯盏到床上的帐子,每日有专人清扫。院子空着,也未曾给谁住过。

今岁是秋雨走后的头一个整年头,这白河县这地方,头周年是顶紧要的日子。洛姝早早便吩咐下去,提早备着,要在园中设祭。

今日巳初时分,萝园里已收拾停当了。几张香案摆在院子正当中,桌上摆着面饭、蒸盆子、烘柿子、板栗、拐枣和糖馍。桌两边各一只酒壶,壶嘴正对着,左边锡壶装苞谷酒,右边瓷壶盛黄酒。

供桌横梁上悬着一串山栀果,拢共七颗,当地叫“火煞”。七月间祭亡人时挂上它,说是能挡邪火。

案前堆着纸元宝和纸钱,秋月抽了三张黄表纸,扭身去了园子外头,在门槛处点了,火苗子蹿起来,她扬手一扔,朝着门外喊:“姐姐,到家了。”

门里头,江木把从屋里把灵牌请了出来,安放在供桌正中,先献了饭,随后便要烧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