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她看着这女子的身躯还在猜测里面为何会关着一个孩子,她猛然便想到了拐卖人口这件事情上,但又想起她刚才说话时那样老成的声音,顿时又疑惑了起来,有些不解的询问:
“你刚才说,这里最近发生过瘟疫?”
女子的头在晃动的阴影里点了几下。
郭幼帧见她如此回答,好奇心更重了,她整个人因为无力趴在地上,歪着头往里面探瞧,继续询问:
“你是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又是因为什么被关在了这里?”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连珠炮般,没有一丝停顿。
可女子在听到她的询问之后却是沉默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说道:
“我是大和马戏团的袖童,三个月前,这个马戏团来到了这座小镇,本是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靠着表演赚取一些钱财的,可谁知刚一落脚不久,镇上便爆发了可怕的瘟疫,我们被迫滞留在了这里。”
“直到前一段时间,这场瘟疫才终于被平息,小镇才慢慢的回复了平静。”
“那你为什么会被关着?”郭幼帧有些不解,她换了一个姿势,仰面朝上,对着那牢笼里有气无力的说。
她不解为什么马戏团表演要将她给关起来。
可谁知被询问的人沉默了一瞬,这才开口:“因为我想逃。”
或许是被关着久了,脑子和躯壳都开始渐渐麻木,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任人摆脱的木偶,却无可奈何,突然有人的闯入询问,成了她发泄的渠道。
因此郭幼帧只开口问了一句话,她便毫无保留地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来。
“我是被他们给抓来的,天生发育不全,长到了十岁便不长了,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喊我矬子。”
“甚至就连我爹都嫌弃我长不大,说我这样的长大了连个婆家都找不到。”她淡淡的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有一天,一个马戏团来到了我们家那边镇上表演,小地方哪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因此那十里八乡的人们都往它身边凑去,想去看看热闹。”
“我拉着我爹求着他好不容易让我出门也去看了热闹,可谁知这热闹没看成,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冷笑一声,似乎是觉得当时的自己愚蠢至极,为了看一场稀奇的玩意,搭上了自己后半条命的人生。
“马戏团的团长是个半瞎子,他有一只眼瞎了,手底下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们的手里养了一条半大不小的小黑豹子,那黑豹子在男孩的手里可听话了,让它钻火圈它就听话的去钻火圈。”
“我们一群人在那里看的热闹,不一会,便看完了一场,团长拿出了敲得锣开始四散着跟周边看热闹的大爷大婶们要钱,要到了我面前的时候,我因为没有钱,所以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可谁知他好像并没有因为我没钱而瞧不起我,相反当时我看到他冲着我笑了一下。”
“我当时是真以为遇到好心人了,谁知道等我回家之后我才知道,那马戏团的团长是看中了我这小身板,认为可以当另一件奇异的玩具跟着他们走街串巷赚钱,他就从我爹那里把我给买了下来,让我跟他们一起走。”
“我不从,他们便打我,骂我,用铁链锁着我。”她的声音干涸,像是一条失了水的小溪。
“我跟他们在一起呆了三年,之前瘟疫发生的时候,我趁乱要跑,结果老天不佑,没有逃得了,又被他给抓了回来,关进了这个地牢里。”
此刻的侏儒女人才算是真的落下了泪来,她的声音哽咽,有好几次都说不完全的话音,她感念自己失去了自由,从此变成别人赚钱的傀儡。
听她这样说完,郭幼帧一时间又心软起来,“那我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吗?”
可话一说完,她便后悔了。
该死的同情心。
可女人在听到这话之后只是摇了摇头,她哽咽了几次声音,才最终说道:
“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这里没有人看得起我,也没有人跟我说话,她们觉得我不是人,只觉得我是一个长相怪异的奇怪的东西,我一个人……好孤独啊。”
这话说完,她哭的更惨了,似乎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因为这无法言说的痛苦在痛哭。
而就在此时,地牢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响了起来,地牢另一端的底下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紧接着便传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小矬子,吃饭了。“
那声音十分随意,像是在无聊的打法一个平常的物件。
话音落下,‘咚’的一声,一个硬硬的饼便从外面通过小门扔了进来,之后那门又框的一下被关了上。
见到饼的出现,侏儒女人没有任何地反应,似乎她已经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了,她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停的呜呜痛哭着。
可郭幼帧却在看到饼的一瞬间,喉头不安的抖动了一下。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眼睛直愣愣地往着那躺在地上已经沾满了灰尘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个……饼你还吃吗?“
她知道自己问的不合时宜,可胃肠饥饿到头的饥火烧得她两眼发光,只能按着生理反应盯着那饼不断地看着。
而侏儒女人在听到她这个询问的时候,瞬间就停止了哭泣。
她低下头来用着红肿的眼睛望着地上那个饼,又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口那双已经灰暗不堪的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了饼来,仔细地将那上面的灰尘拍打干净,踮起脚来从气窗口里递送了出去。
趴在外面的郭幼帧看到饼的瞬间眼睛更是绿的发青,还不等女子彻底把饼递出来,她便一把抢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咬了几口。
干硬的饼在缺水的口腔了噎了她好几次,让她呼吸不上来的直翻白眼。
她被迫停下来,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直到食物彻底地掉到了胃袋才停了下来。
似乎是终于缓了过来,稍微有了一点点力气,郭幼帧这才使劲将那饼用劲地撕成了两半,将另一半递给了一旁已经快要饿晕,假寐昏迷的张砚。
张砚的口里突然被塞了一个厚厚的饼,起初他还有些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没想到睁开眼之后才确认自己嘴里的饼是真的,一瞬间,他像是恶狼扑食一般将它全都塞进了口中。
他咀嚼得飞快,三下两下这食物就消失了踪迹。
两个人吃完了饭,人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郭幼帧此刻才终于缓过了劲来,爬下对着侏儒女人说道:
“有什么我能够帮你的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吃了她的饼,虽然不想出这样的同情心,但下意识地却还是询问出了口。
可谁知侏儒女人只是摇了摇头,她看着外面那一双透亮的眼睛,以及她身后逐渐落下来日光黑了的天没有说话,似乎是已经认命了。
可郭幼帧再看到她的样子之时,却说道:“事情还有终结,又怎么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的。”
“如果你信我,你就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救你出去。”
这是一句她的承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
可两人都不敢真的将这话的放在心底,仅仅一面之缘的人,对方真的会因为一块饼而兑付了一条人命出来吗?
可谁都没有说。
吃饱之后,郭幼帧和张砚立马趁着这点滴的力气离开了小镇。
路途寂寂,丛林耸立,荒无人烟,四周漆黑。
途中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凭着仅有的一点意志力不停的走着走着,仿佛支撑他们的不是□□的躯壳,而是已经麻木了的灵魂。
可是即使是意志力再坚强,也会力有尽时,而就在她们筋疲力尽准备找个树边休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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