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茶楼里。
柯珞约了倪逾明见面，她选的这间屋子十分隐秘，方才还是小厮引着过来的。
“小姐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柯珞将面前的木匣推到她面前，“上回多谢你救了我，这是我准备的谢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倪逾明把匣子推回去，“上回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小姐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我也没做什么，这个我不能收。”
来回推搡好几回，见倪逾明态度强硬，柯珞也只好作罢。
她怀疑若是她执意要送，倪逾明不论怎样都会把东西再还回来。
柯珞只好作罢，看着倪逾明那张与家中母亲相似的脸，她心里就忍不住发怵。
不经意地问：“上回听闻倪大夫自幼跟着师父师娘长大，如今可有想过寻回自己的生父生母？”
倪逾明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杯沿上，淡淡一笑，“这世间这般大，我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寻呢？”
“若是我说我能帮你找到呢？若你原本的家算得上富裕，你不必再起早贪黑经营医馆，家中还有对你非常好的兄长，你可想找到他们？”
“何出此言？难道小姐知晓我的身份？”倪逾明讶然。
柯珞抓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有些勉强，“若…若我说你也许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或许这么多年一直是我霸占了你的身份，你本该享受荣华富贵的，你可相信？”
“小姐说笑了，我怎会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
“我说的都是真的！”柯珞有些急了，“你与我娘生得有七分像！”
倪逾明沉默了片刻，失语道：“这天下长得像的人数不胜数，小姐怎会这般认为？”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可我与爹娘生得都不像。”
“我是大夫，是不是生父生母光靠一张相似的脸来判断可不行。”
“我知道的。”
柯珞捏紧手中的帕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倪逾明看，连声音也染上了紧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当真想知道自己是否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想去府上验证，能不能待我成婚后再去？”
她的眼睫飞快颤抖，像只扑朔翅膀的花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也知道我很自私，但能不能看在我没有隐瞒你，第一时间就来找你的份上，帮帮我？”
倪逾明不解，“为何要成婚后？”
柯珞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声音逐渐变小，说得难以启齿，“抱歉，这个婚约两家很早之前便定下了，对方的家世样貌都很不错，我的确有些喜欢，待我成婚后生米早已煮成热饭，他们也无法改变了，我只需要一个上好的家世助我。”
说完她不敢去看倪逾明，揪着帕子说：“我知道这桩婚事本该属于你的，但你回去，爹娘还有兄长定是愧疚于你，他们定会为你再寻一桩更好的婚事，可对我来说，这或许是我这辈子能碰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说完，柯珞的心都悬了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倪逾明的回答。
良久。
“我不会帮你。”
柯珞笑不出来了，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维持着体面，“无妨，是我的要求过分了，你不帮我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我不帮。”倪逾明摇摇头，声音不大却莫名令人心安，她对上柯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永远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而我，也永远只会是南巷百姓口中的倪大夫。”
柯珞一双眸子里满是震惊，张了张嘴，到底被被她平淡，好似与她无关的态度惊得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会，声音艰涩，“若你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你当真甘心？”
“世人都有各自的人生，我的人生本就该如此，何来甘不甘心？”
柯珞还想说什么，“可——”
“我见过国子监祭酒。”倪逾明打断了她，声音失去了耐心。
柯珞瞳孔颤抖，“你说什么？”
“我见过国子监祭酒，在刚得知烟州疟疾横行之时。”
倪逾明看了她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地说：“你是不是想问他看见我这张脸时有何反应？你说我与你娘生得像，他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向皇帝举荐我去烟州。”
“不可能，爹不会这么做的，他那么宠我，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可能这么做。”
“还不明白吗？他宠的是你，不是我，他心中也只有你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可能——”
倪逾明叹了口气，无奈她的固执，“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在去烟州前便知了，他是国子监祭酒，克己复礼，对子女的要求更高，只有如你这般精通四书五经，又会琴棋书画、女红的大家闺秀才是他心目中的好女儿，而我这般抛头露面，经常接触男子，一个穷乡僻壤里长出来的野草只会丢了他的脸面。”
从前十几年的敬仰被倪逾明简单的几句话打了个唏碎，柯珞拼命摇头，嘴里念叨着：“我不信……”
“信不信有你，他只是你心目中的好爹爹，在我面前他什么都不是，甚至是想夺取我命的仇人，你当真以为他如表面看着的温润？那你可知他为何想让我去烟州？”
柯珞张了张嘴，心中那个不可置信的答案已经到嘴边了，可她说不出口。
倪逾明替她说了出来，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因为他想我死，我在烟州死了，日后再无人知晓我的身份，他就毫不费力，不经他手解决了一个麻烦。”
“不过很可惜，没能让他如愿，我不仅没死，还好端端地回来了。”倪逾明微微勾唇。
看着柯珞失态的样子，她起身整理了身上的衣裳，“如今话已说完，我先走了。”
“等等。”
柯珞叫住了她，“若你说得都是真的，亲情与荣华富贵你都不要了？”
倪逾明开门的手一顿，回头看她，“我四年前初来京城便知道他了，我也没打算回去，四书五经是你喜欢的，行医救人是我喜欢的，四周城墙的院子于你是托举，于我是笼子，如今这般何乐而不为？”
“至于你说的——”
“亲情我已经有了。”她声音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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