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黑漆漆的,胡家院子里已经亮了灯。
胡裪头一个起来,洗了手脸,便往作坊里去和面。这一回的白面是粮店里籴来的上等货,细细地过了两遍筛,比那雪花还白净些。
她把面倒进大盆里,中间扒个窝,把老面引子用温水化开倒进去,再一点点加水,五指叉开,从四边往中间拢。
这将近一百斤面,得分七八盆和。胡裪力气小,揉不动大块的面,便叫胡佑起来帮忙。胡佑揉得满身是汗,嘟囔道:“够了吧,累死个人。”
胡裪也不理他,只闷头揉自己的。
等王翠和陈喜妹也起来了,两人照例先去烧火蒸吴员外和崔举人家的馒头,这是长久营生,不能怠慢。
见陈喜妹来,胡裪抬头看她一眼,“嫂子来了?今日要做的活多,咱们得赶早。”
陈喜妹应了一声,她昨儿得了一两银子,又有胡裪出主意,心里正美着。胡裪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把要用的模子、红曲、大枣一一摆出来。
小饽饽有两种,一种是红点饽饽,一种是枣饽饽。红点饽饽最简单,面团揉好了,搓成圆圆的剂子,上笼之前用筷头蘸了红曲水,在顶上点个红点便成了。枣饽饽要费些工夫,得在面团上挑出鼻儿来,嵌上红枣。
等吴、崔两家的馒头出了锅,叫胡有福送去,王翠便也腾出手来,一家子齐上阵。
胡裪看着七八个大盆,道:“阿麦帮着揉面,咱们娘仨只管做,哥好好烧火,一波一波地出,定然能做完。”
王翠听了,便去揉剂子。她做了一辈子馒头,揉剂子最是拿手,一块面在手里转几转,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剂子,大小一般齐整,跟秤称过似的。
陈喜妹和胡裪点红点,嵌枣。胡裪的手巧,她先在面团上挑出五个鼻儿——顶上四个,底下一个——再把去了核的红枣嵌进去。枣是昨儿晚上就泡上的,泡得发了起来,圆鼓鼓的,嵌在雪白的面团上,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一家子埋头干着,作坊里只听见面磕在案板上的“砰砰”声,和笼屉摞起来时“哐当”的响声。胡思齐今儿也听话,就和他爹一块儿在灶房里蹲着,时不时给添柴。
到了午时,二百四十个小饽饽已经做出了一小半。胡裪让胡佑先把蒸好的那几笼往地窖里搬。
地窖里阴凉阴凉的,比外头低了怕不有十来度,人一进去,浑身的汗都收了。
“这地窖可真好,”胡佑上来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跟进了山洞似的。”
到了酉时,二百四十个小饽饽全部做完,擎等着蒸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地窖里。胡有福下地窖看了一回,上来时脸上难得地有了笑模样:“好!好!明儿做大的,后儿一早就能交货。”
于是一家人吃了晚饭,早早歇下。这一夜,连胡思齐都睡得沉沉的,许是跟着大人忙了一天,也累乏了。
次日又是一家人齐上阵。
今日要做的是那十二个大饽饽,一个就得有脸盆大小,光蒸就得蒸大半个时辰。
胡裪头一夜就把六种颜色的面团准备好了。白色的自然是最多的,占了八成,红色的用红曲染的,黄色的用黄栀子染的,绿色的用菠菜汁染的,黑色的用芝麻粉调的,还有一点点蓝色的,是用一种叫“蓝蝶”的花瓣泡水染的。
头一个要做的就是那对龙凤。
她把一块大面团揉好揉透,搓成一个椭圆的坯子,放在盖帘上,这便是龙的身体。然后取出一块黄色的面团,搓成细条,盘在龙身上,一圈一圈的,这便是龙鳞。她又用剪刀在黄条上密密地剪出小口子,再用走棰轻轻一压,那鳞片便一片一片地翘起来,活灵活现的。
陈喜妹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这……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胡裪一边做一边教:“嫂子你看,先把条子搓细,盘上去,然后用剪子这么剪一下,再用走棰一压,鳞片就出来了。”
她说着,手上不停,又用红色的面团做了龙的舌头,用黑色的面团点了眼睛。那眼睛一点上,整条龙便活了似的,张着大口,须发皆张,威风凛凛的。
接下来做凤。
凤比龙还费工夫。胡裪先做凤的身体,然后用各色面团搓成细条,压出羽毛的形状,再用篦子细细密密地梳出来。
羽毛有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一层一层,从尾部往上贴,越贴越密,越贴越细。贴到凤尾时,胡祹又开始手搓毛流,用镊子一根一根地夹着往上贴,那凤尾便蓬蓬松松地散开来,像一把五彩的扇子。
“阿荞,你这也太细了,”王翠在一旁看得心急,“照你这个做法,做到天黑也做不完。”
胡裪头也不抬:“娘,龙和凤是最要紧的,做好了,其他的就快了。您帮我看着锅,别让火灭了。”
王翠只得去烧火。
胡裪做完了龙凤,又把陈喜妹和王翠叫到跟前:“娘,嫂子,接下来的鸳鸯和喜鹊,得你们帮我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喜妹有些发怵:“我哪会做这个?别给你做坏了。”
“不碍事,我教你们。”胡裪拿过一团白色的面团,搓成个椭圆的坯子,“这是鸳鸯的身子。嫂子你先做这个,做六个坯子出来。”
陈喜妹便依样画葫芦,做了六个坯子。胡裪看了看,虽不如她做的圆润,倒也说得过去。
“接下来做翅膀。”胡裪拿出一块绿色的面团,用走棰擀成薄片,再用剪刀剪成羽毛的形状,“嫂子你看,先剪出大形,然后用球棒这么一滚,边儿就薄了,跟真羽毛似的。”
她把做好的翅膀往鸳鸯身上一贴,又用一小团蓝色的面团做了鸳鸯的头,用红色的做了嘴,用黑色的点了眼睛。那鸳鸯便成了,歪着头,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陈喜妹学着做了一回,手生,翅膀做得厚了些,眼睛也点歪了。胡裪也不说她,只拿过来修了修,倒也还能看。
王翠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有些手痒。胡裪便让她做喜鹊。喜鹊比鸳鸯简单些,黑身子白肚皮,用黑色的面团搓成身子,白色的贴上去做肚皮,再用剪刀剪出翅膀的纹路。
王翠做了一辈子馒头,手上有些功夫,虽不如胡裪精细,倒也有模有样。
“娘做得好!”胡裪夸了一句,王翠脸上便有些得意,嘴上却说:“这有什么,揉了一辈子面了。”
这样,胡裪做最精细的活儿,陈喜妹和王翠做那些大件的坯子和简单的花样,作坊里忙得热火朝天。
胡裪一会儿搓细条做龙须,一会儿用球棒滚花瓣,一会儿用剪刀剪羽毛。她的手巧得不像话,那些五颜六色的面团到了她手里,就跟变戏法似的,要什么有什么。
陈喜妹看得入迷,手上的活儿也忘了。胡裪催了她一回,她才回过神来,笑道:“我这哪是来做工的,倒像是来看戏的。”
王翠也忍不住凑过来看,嘴里啧啧称奇:“阿荞,你这些花样都是哪儿学来的?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饽饽还能做成这样的。”
胡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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