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空出现朦胧的月晕,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羞。
达伦跟随父亲,送别客人到楼下,听父亲和刘教授吹牛。
封云驰接过数码相机,查看今天拍的照片。
“今天拍到的不多。”
她听懂连知夏话里的意思,是指他们今天打听到的消息不多。
封云驰安慰她:“没关系,在祭典上会拍到更多。”
达伦看出来,除去刘教授和刘教授的助教,在年轻人的团队之中,以封云驰为首。他好奇地询问:“你是班长吗?”
封云驰笑了笑:“是这次的组长而已。”
“你和我认识的同学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她25岁了,已经毕业两年。她保持礼貌的笑容:“或许因为我经常到处走,比较有经验。”
达伦觉得不是这个原因。“你像一棵参天大树,屹立在森林的中心。”
她一愣,从来没有人用大树来比喻自己。
路峭斜睨直言不讳的达伦,看透他小心翼翼藏在眼里的心思,打断说:“很晚了,你们明天要继续忙祭典的准备功夫,都早点休息吧。”
分别之际,他们碰见妮娅。
面对九位客人和达伦的父亲,妮娅局促:“我想找达伦谈些事。”
达伦的父亲拍达伦的肩膀,叮嘱说:“别谈太晚。”
封云驰他们识趣地离去,留下达伦和妮娅两个人。
妮娅迫不及待地低声央求:“达伦,你帮我再劝一下仙婆,我真的不适合当圣女,我不行的。”
“可是村里只有你一个女孩能敲响太阳鼓,其他女孩很羡慕你。”
“羡慕?”
太阳鼓,又是太阳鼓。
多亏它,她一直扮演高高在上的太阳女神,一暗示不扮演,爷爷就严厉责备;也多亏它,她要成为奉献给太阳女神的圣女,一辈子孤寡,死守邑巴村。
妮娅自嘲:“她们会羡慕我上山送鬼吗?会羡慕我和讨债鬼面对面?会羡慕我以后蘸鸡血画符吗?我不想变成仙婆那样。”
达伦注视畏畏缩缩的女孩,想起那双看任何事物都坚定不移的眼睛。他和妮娅已经长大,而她早已换过太阳纹的成人礼靛蓝裙,他们要学会肩负责任。
他实话实说:“大姑她性子犟,我帮你劝过可是她不听,她一心一意认你作徒弟。妮娅,你是太阳女神选中的圣女,要承担太阳女神给予你的使命。”
“不……”她捂着耳朵后退,脚下的水泥路、四周的吊脚楼是囚禁她的笼子,所有村民从小看着她长大,爷爷是族长,他一发话更没有人反对。令她寒心的是,眼前的青梅竹马也逼她当圣女,她无路可逃。
“妮娅……”
“你根本就不懂!”她双眼通红:“你有哥哥姐姐当家,以后你可以离开邑巴村到外面见识,我呢?我要留下村里哪儿都不能去,像坐牢一样,你根本不懂!”
达伦抿紧唇。“可是,你每一次戴上面具,坐上竹轿子扮演太阳女神的时候,很开心。”
妮娅眸子颤动,恼羞成怒:“你什么都不懂!我要和你绝交!”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达伦伫立原地,路灯拉长他的影子。
他确实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
翌日早上,达伦家的门被急匆匆的人敲响。开门的达伦愣住,没想到是族长拜访。
“达伦,仙婆在吗?”族长心急如焚。
“在,我去喊她。”
上午,封云驰和连知夏向阿依娜打听雅安市的传说。
“传说女娲补天的时候,带着五彩石来到雅安的上空,但是没有补上雅安天空的窟窿就呕血身亡,令雅安变成天漏之地,一年有280天下雨。”阿依娜笑道:“我们在雅安的边缘还好,市中心可是天天下雨,人要发霉。”
“那女娲带来的五彩石呢?”
“不知道,可能掉进哪条河吧。”
言谈间,一个中年大妈匆匆跑到楼下,大喊阿依娜和她姐姐的名字。
姐妹俩凭栏回应。
“你们快去祠堂,仙婆要所有未出嫁的女孩敲太阳鼓!”
阿依娜大吃一惊:“为什么?”
“不知道,你们快过去吧,我要去喊秀莲儿她们。”
“我们能跟过去看吗?”封云驰问。
大妈看了看客人们:“可以,你们跟着阿依娜。”
凑热闹要一起凑,九人随阿依娜姐妹到祠堂。祠堂的前院人头汹涌,聚集村里所有6岁以上的未婚女孩。
她们不敢大声讨论,窃窃私语。
仙婆坐在正堂里,手持神杖,严肃地环顾所有少女。
她的旁边,是一座两米多高的太阳鼓。
封云驰看到太阳鼓的第一眼,觉得像宋沅的日月轮。皮革鼓面泛黄,绘制一圈又一圈如同年轮,每一圈内绘制不同的花纹、壮族文字与篆体咒文,中心的小圈绘画八角星状的太阳。
宋沅和封云驰四目相接,抱有相同的想法。
现在祠堂是女人的重地,所有男人在门外围观。
路峭好不容易挤入C位,看见封云驰的背影。
没多久,等村里符合条件的女孩到齐,仙婆拄着神杖站起来宣布:“太阳鼓是太阳女神留下的灵物,庇佑邑巴村风调雨顺,阖家安康。我会昭告太阳女神,让太阳女神选择她的圣女。”
此言一出,所有前院的女孩和门外的村民哗然。
“圣女不是妮娅吗?”阿依娜问。
仙婆垂眸,语气淡然:“她已经放弃圣女的身份。”
“不会吧?”阿依娜难以置信。
每一年,妮娅都以扮演太阳女神为荣。
仙婆不再多说,转身到神台前面上香。
神女像高高放置,邑巴村先人的牌位置于神女像下面,像是跪拜太阳女神的虔诚信徒。
仙婆摇响神杖的铜铃,跳起太阳之舞。
在路锋他们眼里,手舞足蹈的仙婆使他们想起跳大神的奚婆。
这时,封云驰感到背包的底部跳动一下。
女骨毫?
她和器灵心有灵犀,感知到女骨毫激动的心情,在背包跳动响应什么。
她心头一动,缓缓抬头注视太阳鼓。
天啊。
她跟宋沅咬耳朵:“你有没有看见太阳鼓上面的光?”
宋沅惊异地摇头。
封云驰咬唇,盯着流转金光的鼓面。
淡淡的金光顺着鼓面的皮革纹路闪烁,不再泛黄,而是白皙、具有皮肤质感的光泽。
那,绝对不是兽皮。
封云驰头皮发麻,同时对太阳鼓感到亲切。
门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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