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师，怀柔宫里，温霁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崔婉，崔婉不知为何突然卧病在床。
说是体弱，又萧瑾离世，她心中难过，心中郁结，才生了场大病。
崔婉让人下去，此时的怀柔宫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温侍讲。”
温霁自然担不起，“贤妃娘娘，奴婢已辞官，担不起贤妃娘娘的一声尊称，净尘寺失火，唯奴婢一人苟活，奴婢心中对娘娘，对大皇子都有愧，娘娘当怪我，不当敬我。”
崔婉嘴唇发白，眼神有些散，“天灾人祸，躲不掉的，陛下所做之事我已知晓，只觉得可悲可泣，所幸你并未入宫，你这般的女子进了深宫，就如同入了坟墓，瑾儿说你为他老师的那段时日他学到了他此生最有用的东西，只是命运使然，他葬于大火是命，你第一次救的下他，不能次次救下他，我心中并无任何怪罪之意。”
温霁只觉得崔婉是那么的通透，心中更加难过，“娘娘大义，奴婢羞愧。”
崔婉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量并不似一个病人，声音很低，“或许如坊间传闻，你真的是天选之女，仙家落难，在流光殿大火的那几日，你并非苛求学生之人，却日日夜夜让瑾儿读书，你救下了他，我想问问你，萧羲是怎么死的？那场大火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温霁记得，依据她对大昭史料的研究，她倾向于萧明雍。
21世纪研究史料时针对有关静盛年间的夺帝之争有着许多的见解。
而她不能说出来，只因那是一种倾向，并非事实。
“娘娘，我并不知晓其中缘由。”
崔婉缓缓地说:“是当今陛下，萧羲是太后之子，偏偏太后又是内阁首辅之女，兄长又手握兵权，自然是他夺帝路上最大的阻碍，那场蹊跷的大火我们心知肚明，我只是觉得有些恍惚，他所做之事沾了太多人的血，以至于天要报应他的子嗣身上，我对他失望至极。”
昭史中确实有这种见解，萧明雍的子嗣除却最后出生的温枝所生的皇子，剩下的都不得善终。
他的一生子嗣单薄，要么死于非命，要么胎中夭折……
都说是他的报应。
他与他的子嗣都死于火。
温霁半跪在地，崔婉的手还是没有松开，“温二小姐，若是可以，真相大白时烧一封信给我，好让我不要死的那么糊涂。”
恰逢这时萧明雍来了，崔婉直到温霁并不想见他，让温霁避在了一处。
萧明雍进来时崔婉连眼都没有抬，想要跪地行礼被他先一步制止，“你就不必行礼了。”
崔婉躺了下去，萧明雍一直没说话，崔婉主动问，“陛下，臣妾心中一直有疑惑，不知能否问一问陛下？”
“你问。”萧明雍对她还算得上耐心。
“臣妾一声知书达理，恪守礼法，从未有半分逾矩，臣妾想问，萧羲的死有没有陛下的手笔。死人已死，所问之人熬不过今日，陛下看在臣妾半生相伴陛下的份上，给臣妾一个明晰。”
“有。”
崔婉听到了他的回答，心已经死了一半，半响没有说话。
在萧明雍再低眼看她时崔婉已经没了生气。
温霁那天从怀柔宫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透过崔婉，她似乎看到了深宫女子的悲哀。
她看着宫人们往怀柔宫的方向跑，她走向了钟萃宫，温枝看她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心里有些失神，“阿霁，你……”
“阿姊，你想不想离开皇宫？”
温霁不想皇宫再埋没了温枝。
温枝浅笑着，拉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阿霁，我有孩子了。”
温霁怔愣地看着她，温枝笑着，“阿霁，那日阿娘来宫中，我们是阁老的孙女，你又与陆殇定了婚事，孩子的出身够高，我想扶持他做帝王，我想做太后，想要临朝听政。”
“阿姊，你……”
温枝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
“我不爱他，阿霁，你得知道，陆殇与谢珺不同，陆殇与陛下是生死之交，谢珺是他忌惮的人，陛下看中了我，我若不嫁，对我与谢珺都不好，嫁给他，顺了他的意，又全了他的仁，他想让天下人看一看他对旧臣之后有多么重视，我若不嫁，你就得嫁，我们两个之间我最合适，你心思单纯，不适合宫里的生活，陆殇虽是外人眼中的恶鬼，但他待你好是真的，阿姊能看出来。”
温霁鼻尖有些酸，心中有些难意，她抱住了温枝，“阿姊，你得答应我，如果有一年我要带你出宫，你不要留下，一定得跟我走，好不好？”
温枝不明所以，还是答应了。
温霁那天陪了她很久，说了很多话，遇上了姜姝宫里的宫女来请温霁，“温二小姐，皇后娘娘听闻你来了宫里，让奴婢来请你去坤宁宫。”
温枝带了些宫里的糕点给她，“这是宫里你爱吃的糕点，你带些回去吃。”
“多谢阿姊。”
坤宁宫里，温霁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姜姝让人扶她起来，“温霁，我听陛下说你是徐阁老的孙女，实在不必自称奴婢，不该是臣女吗？”
“不敢，父亲已离世，官职被免，自然担不起臣女的自称，还是奴婢为好。”
姜姝欣赏温霁，她也在试探她，“温霁，本宫若是让你做萧睿和萧柠的讲师，你可愿意？”
“奴婢学疏才浅，不敢教导二皇子与三公主。”温霁并不愿意再与皇宫有所牵扯。
“你在奉天门的话本宫略有耳闻，那不过是你为了自保而说的违心话而已，本宫写信问过姜濯与姜枕，还特意让人去了趟江南与漠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他们说你的谋略不输天下任何一位男子，不然你以为姜枕为什么要你？”姜姝后面的话更多是在提点，她的手里攥着一串珠子，却说着最让人警醒的话，“你是阁老的孙女，如今宫中贵妃与淑妃皆是你的阿姊，她们偏偏都有了身孕，贤妃已有六月，你阿姊有四月，本宫能保下她们腹中的孩子，毕竟后宫里本宫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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