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英州城内的百姓和守城的将士因为援军的到来，心底安定下来，而城外漠族大营，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
“你们后边有追兵，你来了整整一日，怎么从未听你提及？”
大帐里，阿努尔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神色阴暗地盯着地上跪着不断求饶的士兵。
他便是从梁州战场上逃脱的漠族士兵之一，那士兵头上还裹着伤布，浑身颤抖着跪在案前，口中不住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几个好不容易乾人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只知道没命地跑，实在不知后边还有人跟着啊。”
那人边说着边不住朝主座磕头，头上那伤布随着他动作的起伏，逐渐渗出血迹来。他察觉到了额上的疼痛，可阿努尔还未发话，他也不敢停下。
“行了”，阿努尔缓缓开口，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把手上擦拭用的布扔在案上，将匕首入鞘：“今日见着的那人，便是在梁州杀了什吉大帅的那个女将？”
“是是，就是她。”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顺着他的话回答。
“啪——”
阿努尔闻言，将原本还在手上把玩着的匕首此刻已被他摔在案上，他脸色阴沉，从牙缝里吐出字来：“我定要亲手杀她，为什吉大帅报仇！去请张先生过来。”
身边的随从接了指令退下，跪在地上的那人见他有军务要商谈，识相地跟着那随从向外退去。
待到跨过门口驻守的士兵支起的帐子，吹着空中混着雨后鲜草味的凉风，他才堪堪松了口气。
还未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前边随从与来人的交谈声又很快让他汗毛倒竖：“张先生，阿努尔将军正要见你呢，快跟我一起进去吧。”
那位“张先生”闻言微微颔首，经过时只瞥了一眼他，还特意拢了拢他那洁白的衣袖，免得沾上下等人身上的污秽。
他见这动作，自觉受到了羞辱，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弯着腰行着礼，目送那人进了营帐。
见张先生进了大营，他走远几步，见左右无人，狠狠朝地上啐了口：“装什么装，一个阶下囚，装什么清贵公子。”
他一路贴着墙根回到住所，刚一进门，四处角落里的目光便都贴了上来：“塔锶，如何了，将军可有说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压低声音发问，却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四下观察，生怕大帐外突然闯进人来。
“没有，将军暂时还没有起疑。”
名叫塔锶的男人忍不住抓起桌上的凉水，猛灌几口下去。
角落里的影子都在得到名叫塔锶的人的肯定答复的时候缩了回去，眼底满是对周围的戒备。
“那便好，那便好”，老者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跌坐下去，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边自言自语道：“只要拖过这几日，等着道尔吉将军带人赶过来，到那时便能和阿努尔将军一道攻下英州，我们在隼部的家人们也能无虞了。”
真的能无虞吗？
塔锶在心底无声地问道，可惜这里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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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阿努尔见那位身着白袍的乾人走进大帐中，无声打量了他身上这不染尘埃的衣服一眼，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是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见张昱顺着他的手势坐下，却连个礼都没给他行，给别提给他个眼神，阿努尔心底窝火，却还是强忍着怒气，开口道：“张先生，要说还是多亏了您提供的火器，什吉大帅才能渡过梁州城外的晗江，可惜的是什吉大帅被乾人暗算，战死在梁州。”
张昱闻言这才抬了抬眼皮，却是依旧一言不发。
无奈阿努尔只好继续道：“如今杀害什吉大帅的那乾人已经从梁州来到了英州，昨日还曾于我们交战过呢，我观那女将诡计多端且领兵能力恐怕不在贺白榆之下，依您看，我们该如何做才能从他们手中讨得着好？”
阿努尔的态度已经低到此种程度，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吸引张昱的却是他出口的那“女将”两字：“你是说，杀了什吉并带兵支援英州的，是一女将？她长的什么模样？是不是……”
张昱的话头陡然止住，而他整个人也再不复刚刚进门时的冷淡，话里话外倒似痛苦万分。
阿努尔好似顿悟一般，轻笑了声，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吐露道：“您是说长宁啊，那倒不是，您不是最清楚了吗，她可是死在你的面前的啊。”
张昱闻言手中握着的茶碗突然碎裂，碎片剐得他满手鲜血，他也不在乎手上的疼痛，怒目瞪着阿努尔，好似下一秒便能从中吐出烈火，将此间一切全都焚烧殆尽。
阿努尔见他这模样倒是来了兴致，不紧不慢地接着刺他：“哎呀真是不小心，快来人给张先生看看伤口，张先生我说您也真是的，不过是旧主嘛，有什么不能提及的，不过，我劝您还是得看清楚局势才好，您在我漠族大军的军营呆了五年，难道您以为您还能回得去吗？我可听闻你们中原人最忌讳背叛，别说长宁已经死了，若是她还活着……”
“住嘴！”张昱受不得激，一把将依令进帐准备帮他包扎伤口的军医推到在地，直直站起身盯着满地狼藉，只留下一句“我会让城内的探子盯着他们的动向”，便掀开帐子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了阳光顺着缝隙撒下的一道残影，将一地碎渣上的红色染得分外妖异。
“你说，这人都在敌军营帐做了多年的看门狗了，还一直妄想回去重新做人，可能吗？！”
阿努尔像是在对着摔倒在地的军医询问着，又像是对着空气恶狠狠地自言自语，倒是让一旁倒地的军医如坐针毡，冷汗浸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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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追击太过冒险，我们现下手中兵力不足，怎可胡来？”
“不追击，难道等着漠军卷土重来将英州百姓吞吃殆尽吗？我看就是你贪生怕死，宁愿做缩头乌龟也不愿出去一搏！”
“我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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