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一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纵使自她们来到梁州后，丁珲便时刻扮演着一个可靠的长辈，遇事拎得请的刺史大人，可总会有某些时候，在独自一人之时，他也会暗自悔恨，或许还会质疑自己：“他真的配当父亲吗？”
他的孩子战死，可他不能表现出哀戚，战场上每日都有人战死，每时每刻都有流血，若是他沉溺悲伤，军心定会动摇，这仗又该怎么打下去。
他只能默默地在腰间系上一条白绸，只能在清晨一遍一遍地用冷水洗去脸上泪痕，再以众人都最为熟悉的可靠的形象出现在人前，可某些时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痛，便是他为自己划开的一个小小的情绪的宣泄口，他任由情绪慢慢趟过，终有一日，这道伤口会结痂，到了那时，在春日的暖风轻轻拂过时，或许这道疤痕会有痒意，却不再会像此刻一样，有着钻心的痛感。
“刺史言重了”，许淮一以晚辈的姿态回以一礼，她深深地回望那个此刻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的，只是一个庆幸儿子大仇得报的父亲：“大人，节哀。”
她说完这最后一句，便不再过多停留，迈出了大厅。
外边天光大亮，偶尔有一两缕光顺着地上的木板爬到墙上，在上边留下厅中人的影子。
只见那影子伸手轻拭眼角泪水，微微仰头，又伸手摸了摸腰上的白绸。
很快，墙上的光线爬去了别的地方，影子也随之消失。
厅上的人挺直了腰杆，拿过身旁的拐杖，缓缓起身，出了府门，往城墙上走去了。
那段路虽长，他拄着拄拐也走得不快，但慢慢地走，总能到的。
许淮一回到院子里，见江尚早已在院中等待，便顺手招呼他一起进屋。
待二人到了屋内，许淮一行至窗边，将手搭在嘴角，朝着外边发出一声类似于鸟鸣的声音，待过了一会，一个身着布衣的影子从窗口飞了进来，待他转过身来，江尚才算是真正看清了他的脸，那人正是风奇。
“江尚，这是我阿爹留在梁洲城的人，名唤风奇，将你手里的火器交给他吧，他会有办法将那东西安全送到我阿爹手中的。”
许淮一见风奇现身，便转身对江尚说道。
江尚闻言也没有怀疑，立刻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只见他轻手轻脚地将拿盒子放至桌上，再慢慢地打开那盒子。
待他做完这一切，屋内余下的两人也都见着了这枚火器的全貌，包括那上面印着的字样。
风奇见状，神情愈发严肃，他向许淮一和江尚保证道：“请二位放心，我定会将这东西妥善送到节度使大人手上，女郎，这次我亲自去，必定不会让这东西经手第二人。”
“嗯”，许淮一点了点头，嘱咐道：“那便拜托你了，风奇，待到了鄯州，记得别让除了我阿爹之外的人见着这东西，此事需得隐蔽，这次，我要投敌者死。”
“是！”
风奇妥善收走了那小盒子，待到风奇离开之后，许淮一却见到了江尚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女郎，我们之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从刚刚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
江尚晃了晃脑袋，把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按压，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夜没睡，产生的幻觉，才觉得随便一个人都很眼熟的。
许淮一闻言不禁莞尔，说道：“那等下次有机会，你亲自问问他。”
下次？
江尚听她这么说，不禁一愣，随即答应了下来：“好，若是有机会，我定会好好问问他。”
江尚说完，便也转身告辞。
“会有机会的。”
许淮一望着他的背影，在心中默念，也是祈盼。
日头在人们的头顶上转了一圈，此刻已经堪堪挂在西边山头上，欲沉未沉。
梁州城墙上，众人还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白进在一旁，跟身边的下属细细检查着那些守城所需要用到的火油，石块，确保不出纰漏，像极了为了生计精打细算的老管家，不过他管的是整座梁洲城的生机便是了。
金阔则是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着各处巡防，不厌其烦，此时的他便与放松时判若两人，脸上不会再有任何笑闹，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严肃。
丁珲因着身上伤势太重，上不了战场，他自己也自知这一点，为了不给众人添乱，在午后便回了刺史府，帮着府内下人给守城的将士缝制衣物，端送饮食，全然不像是一州刺史。
城墙上的防守转交到了许淮一的手上，但她身旁有江尚，又有白进和金阔两人帮忙，她便也忙里偷闲，躲在角落里仔细擦拭着她的长剑。
城墙上逐渐亮起火把，随着金乌逐渐向下沉，天边渐渐暗了下来，在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时候，她借着模糊的日光，看清了远处山峦下的重重黑影。
“敌袭——”
城墙上的长号吹响，各处的将士戒备着，他们的脸上不见慌乱，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数不清的箭矢划破长空，将刚刚升上夜空的月儿都划出了残影，密密麻麻的箭矢冲着城墙上的人影袭来，意在取人性命。
将士们面对这却是早有准备，训练有素地手持盾牌，上前抵挡，将箭矢都阻拦于银铁外，护住了一方安全区。
待到流矢稍小的时候，又有一批将士上前，他们手上也持有着火器，虽然比不上漠军之前使用的精良，数量也不多，却因占据了守城的高度优势，使得火器得以在攻城的漠军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
城门大开，江尚一骑当先，与金阔一起率领着梁州城剩下的兵马，顺着刚刚火器撕开的那道漠军还未来得及及时补上的口子杀了进去。
许淮一一边躲避着空中的箭矢，一边还要分神去查看底下的攻势，她手中拿着指挥用的旗帜，为城墙底下的士兵指明进攻的方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