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定方听罢她的解释还未来得及追问她与贺白榆的关系，便被她的继续分析打断了思绪：“且阿爹你瞧，瓜州地处要塞，陇右自古便屯有重兵把守，若什吉真的想要借到陇右，快速且隐蔽便是敌意需求，绝不会选择过于引人注目的瓜州，除非……”
“除非，漠族有意放出要借道瓜州的消息，欲分散陇右兵力。”
许定方目光紧盯着舆图，思索着接上了她未尽的话。
父女二人望向眼前舆图，同时陷入了沉默。
瓜州虽然同梁州一样都可以借道，直逼驻守关内道大军的后方，与前方大军形成合围之势，但瓜州与梁州却是被坪山分隔开，且刚好隔着坪山呈西北与东南对望之势，若是有梁州遭难，瓜州的守军支援过去定会耗费许多时间，到那时，恐怕梁州已入虎狼之手。
二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不会想不到若是守军无法及时感到梁州的下场，屋内气氛顿时沉重，空气似乎一瞬间稀薄起来，许淮一不得不大口呼吸起来，将胸中郁闷吐出。
“一一，别担心，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还是要等白管事寻人将梁州附近地势勘探一番，找找看是否真的存在贺白榆所说的那个通道再做商议。”许定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开口说道。
“嗯。”许淮一回以他一个浅浅的微笑，面上看似是被他说服，可心底还是忍不住地忧虑，梁州城外的那处洞口并非是贺白榆发现的，是当年她率兵驰援英州，途中俘获一个漠族将领，从那将领的口中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撬出来的。
她当年发现了这密道之后心中大惊，但好在漠族也将其视作足以作为扭转局势的重要战机，只有一小队被派出来探查的知晓那密道的具体位置，她当机立断将那队人马尽数诛杀，确保那密道的消息不会传回漠族之后便分出一小队人马前往那漠族将领临死前吐露出的地点探查，果真查出了一处天然的通道。
因后来英州的守城之战逐渐危急，她们虽然无法将那密道的所在透露给英州之外的其他守军，但见那密道方向不再有漠族士兵出现便也安下心来。
得知密道所在的将士本就不多，而当年守城一战，死伤众多，她已经无从得知当年知道密道的将领是否还存活于世，可若是什吉真的剑指梁州……
许淮一眼中沉思，她不愿相信当年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中，会有叛徒的存在，可当她缓缓抬头，望向眼前的舆图之时，却再也找不到一处可以如梁州那般完美的地方作为什吉突袭的对象了。
她心中不住地问自己：“她的判断当真正确吗？若是漠族这次交给什吉的队伍无需他如此耗费心神收服人心呢？若是当年那支小队还有漏网之鱼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呢？”
她从未有一次如当下这般希望自己做出的判断是错误的，尽管她知其渺茫，知其何等愚蠢可笑。
可当下，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许定方却出声问出了缠绕在他心头的疑惑：“一一，如此这般的分析，也是贺白榆教的吗？”
无怪他多疑，实则是许淮一刚刚分析敌情时的神态，动作，都令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可那人，早在八年前便已经死了，而她的死因……
许定方思及此处，眼中杀意弥漫，但好在此时他低垂着头，微微长的睫毛很好地掩盖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没叫许淮一看分明。
许淮一原本还在出神，先是被许定方冷不丁出声唤回神，还在思索要怎样回答才能搪塞过去，却被莫名地直觉惊得抬起头来。
她是将，曾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能在那么多场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活下来，很多时候靠的便是异于常人的直觉，而她现在抬头，眼前却早已不见许定方眼中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父亲的慈爱。
许淮一看不出有什么，便暗自将心中疑虑按下，决定先将黑锅先扣在贺白榆头上：“对啊，阿爹你莫非忘了，我不是去找过贺将军单挑吗？我打赢他之后，他见我身手不凡，决心好好栽培，便将用兵之道细细说与我听，还教我就天下局势该如何分析呢，要说这贺将军也真是慧眼识珠，跟我打了一场便知我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天纵奇才呢！”
许淮一十分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丝毫不怕沉重的金条将自己那俊俏的小脸蛋淹没。
而一旁的老父亲则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来他这闺女学习能力实在强劲，不仅在贺白榆处将他的兵法全部融会贯通，如今就连这不要脸的功夫也学得十分到家。
许定方被她这么一打岔，便也将刚刚的郁闷一扫而空。
许淮一见他放松下来，也不禁偏过头活动活动自己发酸的脖子，眼睛瞥过窗外，却见外边夜幕已经降临。
二人在屋中商谈，你一言我一语间竟然不觉时间流逝。
许淮一见许定方手上还带着伤，不敢打扰他休息，便起身同他告退，行至门外，便见白管事端着药汤在屋外徘徊，见许淮一出来，他便也迎了上来。
许淮一见他神色无奈，便也善解人意地先发问：“白管事，这是给阿爹的汤药吗？”
“是啊。”
白管事和蔼笑笑，许淮一也不便耽搁他，两人说过几句话后白管事便端着汤药先进门去了。
许淮一看着白管事苍老的背影，无奈转身回院。
屋外月光静谧无言，周遭只有风声时不时在她耳边轻轻拂过，将她鬓角的碎发吹起。
许淮一在这寂静的小道上走着，想起早晨秦老先生离开的背影，不免又是一阵叹息。
自从阿爹受伤，秦老先生住进家中以来，便是老先生负责阿爹的汤药，从煎药到让阿爹服下都是秦老盯着，而这一副汤药的熬制往往需要数个时辰，可秦老却绝对不肯假手于人，可今日他与阿爹争吵过后，连汤药都交托给了白管事送进去，可见此次，老先生是真的生气了。
许淮一乘着月色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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