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南忽然放开钳制她的手,裴芷跌坐在床上。
四目相对,她瞧见了他眼底深深的惧意。
谢观南走了,逃也似匆匆走了。
裴芷看着重新又锁上的房门,重重吐出一口气。疲惫闭上眼,她知道自己终于过了最凶险的一夜。
谢观南为了面子要强行污蔑她莫须有的罪名,然后请家法活活打死她。这昏招被她三言两语戳破了,让他知道她身后不是无人可依,而是有许多人会为她出头。
害死她看似简单,但只要一个人提出异议,谢观南就会大祸临头。
不过现下谢观南虽然被吓跑了,但生死还在他手上。
危险还没彻底解除了。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
第二日一早,一宿没睡的谢观南顶着两个黑漆漆的眼袋神情憔悴。他前去北正院,秦氏也是一夜没睡好。
平日黝黑发亮的发丝多了几缕新长的白发,面色十分憔悴,用厚粉去遮也遮不住。
她瞧见谢观南来了,没有力气招呼他。只是默默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嬷嬷与丫鬟退下。
“她怎么说?”她问,“可向你讨饶?”
秦氏还抱着一线希望,只盼着昨日能吓唬住裴芷。
她心性再坚韧也没用,在这阵仗下,只有低头服输的份。
谢观南摇了摇头,将裴芷说的话都说了。
秦氏越听面色越是惨白:“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硬气,竟然……竟然要搬出她父亲的人脉……”
她怵然而惊:“我儿,算了吧。我去与她说清楚就当这事没发审过。等过些日子悄悄给了她一份和离书,放她离开吧。”
她心力交瘁:“我实在是受不了这般折腾了。”
谢观南仿佛没瞧见母亲的惊慌失措。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秦氏。
“母亲,如今能让她闭嘴的,便只有你了。”
“为了坐实她的罪名,只能加上她毒害婆母这一条了。”
“为了保全儿子的颜面,请母亲病一病吧。”
秦氏瞧着瓷瓶,结结实实愣住了。
……
谢观南从北正院出来时,背后都是冷汗,犹如水洗般。
四月初的春光明媚耀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令他情不自禁恍惚片刻。
青书扶住他,低声问:“二爷还去国子监吗?”
谢观南摇头:“不去。去备个车马,我要去请岳母过府一叙,商议……”
他猛地住了口,冷冷看了青书一眼。
青书面上猛地一惊,急忙低头惴惴不安:“小的这就让人去备车马……”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只鬼在追似的,飞奔离开。
谢观南茫然看了看天光,再看看自身。长袍皱巴巴的,可想而知早起没收拾自己,一定也是状若鬼怪似的。
这昏招终究是让身边的人瞧见了最真实的、不堪的自己。
想必从今日过后,府中上下对自己便再无尊重,只有畏惧与鄙夷。
不过没关系,在外的名声依旧不倒就行。
读书人最重名声,只要他依旧是人人口中儒雅端方,颇有才学的谢府二公子。将来再运作一番,往上爬一爬,名声地位不就又来了吗?
谢观南如此安慰自己。
“二爷?二爷,宗祠那边族老来了。”
谢观南从虚幻的迷梦中回过神来,瞧见下人正疑惑望着自己。
他轻咳一声:“什么人来了?”
下人:“是族中几位长老来了。”
谢观南面色变了变:“何人去告知他们?我并没有让你们去……”
正要训斥下人,远远的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谢观南面皮一紧,顾不上再斥责下人,急忙整了整衣冠将三位老者迎入了大堂中。
一番奉茶寒暄,其中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摸着花白的胡子,问起了事情经过。
谢观南将昨夜早就编好的谎话都说了,还特地暗示了母亲秦氏因长期服了裴芷定的益气丸而生病在床。
如今人还在病着,应该是**。
三位老者微微皱眉,对视了一圈。
五旬老者谢鸿时,是宗祠的族老管事之一。
他语重心长对谢观南道:“给婆母下毒,既是家事,也是案子,应该上报府衙。你功名在身,千万不可从中妄判妄断。万一连累了你,那便得不偿失了。”
“小裴氏呢?将她请出来见一面,听听她如何说的。”谢鸿时看了一眼谢观南,“若是能在这里问清楚,就不用开宗祠请家法了。”
谢观南垂眸,断然拒绝:“小裴氏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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