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菀夕起初并未察觉自己又误入了密石林。
酒意未散,脚步虚浮,她只觉这园子路径迂回,走了好几圈,眼前景致却越发熟悉——
那座孤亭,那方青石桌,分明是那夜梁浅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唤“阿鹜”的地方。
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方才迷路时,她明明还拦了个路过的小黄门问过方向……
怎的仍是错了?
她倚着亭柱,指尖轻揉发胀的太阳穴,眸光迷蒙地扫过四周。
亭中石桌冰凉,那夜梁浅滚烫的呼吸、痴缠的低语,却仿佛还烙在上面。
她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可这笑意还未达眼底,便倏然凝住。
——方才宴席上,他看她时那疏离如冰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心口蓦地一刺,像是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
方才在人前强撑的镇定顷刻瓦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热。她仰起脸,死死盯着头顶那一方被亭檐切割的天空,想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
可泪水不听话。
一颗接一颗,顺着眼角无声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她轻轻一颤。
她慌忙用手背去抹,却是越抹越多,湿漉漉地糊了满脸。
从初见至今,其实不过短短数月。
可与他之间,却仿佛已走完了从陌路到亲密、再从亲密退回疏冷的漫漫长路。
这种物是人非的恍惚感,揪得她心头发慌。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那夜,是不是不该那样沉默?
是不是不该那么较真?
他都说“不计较”了,她又何必执拗于所谓“真相”?
糊涂一点不好吗?
洛菀夕,你爱的既然是梁浅,那他爱的是洛菀夕还是阿鹜……又有什么分别?
……可真的没有分别吗?
她骗不了自己。
低声啜泣了许久,她才勉强压住情绪,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罢了,路是自己选的,既然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今日这般冷遇,也该早有预料。
当务之急,是走出去。
“私闯禁地乃是死罪”——这话她没忘。
她努力回想那夜离开的路径:似乎是由两名禁军领着,穿过某座假山,绕到后坡,再过一段游廊……可究竟是哪座假山?
眼前石林林立,怪石嶙峋,少说也有数十座,模样大同小异。洛菀夕本就不擅记路,加之酒意未消,头昏脑涨,在几座假山间转了两圈,便彻底失了方向。
走得累了,她索性钻进一座中空的假山洞穴,里头竟有石凳石桌,壁上还刻着些花纹装饰。
她挨着石凳坐下,仰头喘息,目光无意间落在石壁一角——那里刻着一朵芙蓉,线条柔婉,栩栩如生。
“这花纹……怎的有些眼熟?”
她喃喃自语,不自觉站起身,走到石壁前。
指尖鬼使神差地抚上花瓣浮雕。
触到某处时,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石壁竟向内转动,豁然洞开!
洛菀夕吓得连退几步,心怦怦直跳。
待尘埃稍定,她才壮着胆子凑近,朝门内望去。
里头是一间宽阔石室,壁上竟点着几盏长明灯,幽光昏黄,映出桌椅床榻、妆台书案的轮廓——
俨然曾有人在此居住。
“莫非……还住着人?”她心中好奇,脚步已不自觉迈了进去。
室内无人,寂静得只闻自己的呼吸。
靠近书案的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绘着紫衣玉带的男子,姿容俊美,气度尊贵;另一幅则是个红衣女子,眉目如画,艳而不俗,似冷似媚,风华无双。
洛菀夕初看那女子画像,只觉赏心悦目。
可多看几眼,心底却隐隐浮起异样——
这人……怎的越看越觉面熟?
她不由上前两步,几乎贴上画纸,凝眸细辨。
这一看,呼吸倏然一滞!
画中女子的眉眼唇鼻,乃至眼尾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竟与她有八九分相似!
可她何曾穿过这样的红衣?
又何曾有过这样一幅画像?
“定是酒还未醒……”
她闭眼摇头,再睁眼看去——那容颜非但未模糊,反而在灯火下愈发清晰,仿佛镜中倒影。
她压下心惊,转去查看它处。
石室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诡异:所有木制家具表面,皆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凌乱交错,不像寻常磨损,倒似被利爪反复撕抓过。
走到墙角暗处,她眸光一凝——
一条乌沉铁链蜷在地上,一端锁扣嵌入石壁,另一端连着只锈迹斑斑的镣铐。
洛菀夕蹲身,指尖轻触那冰冷铁环,心底蓦地窜上一股寒气。
这尺寸……绝非锁畜,分明是锁人用的。
铁链长度可及室内每处角落,唯独够不到石门。
什么人曾被囚于此?
那些抓痕……莫非是与猛兽同困所留?
她不敢深想,起身时指尖微颤。
走到书案前,一只半开的锦盒吸引了她目光。
盒中整齐叠着一沓信笺,纸色泛黄。
她犹豫片刻,终是取出一封,轻轻展开。
信上字迹娟秀却微颤,排列略歪,似执笔之人腕力不稳。
而开篇三字,便让她瞳孔骤缩——
“硕哥哥”。
这是一封致歉信,字句小心,透着卑微的讨好与掩不住的痛楚:
硕哥哥,此番是阿鹜错了。不该擅自行动,害你险些受陛下责罚。阿鹜知你走到今日有多不易,不怪你罚我,只求你别再生我的气。我还是从前那个阿鹜,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都愿为你闯。往后……我一定听话。
只是真的好疼啊,硕哥哥。你何时才肯原谅我?别不理我,阿鹜……心里难过。
“阿鹜”。
这两字如冰锥刺心,激得她浑身一冷。
她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若非巧合……
这写信之人,岂非就是这身子的原主?
而这密室、铁链、抓痕……皆是“阿鹜”旧日牢笼?
那“硕哥哥”——
画中紫衣男子,莫非便是前朝绥帝赵硕?
她强定心神,又接连拆阅。
信中内容大同小异,皆是认错讨饶,落款时间不同,应是屡次受罚被囚时所写。直至最后两封,笔调陡然一变。
其一写道:
硕哥哥,自你将我从大乾带回绥国那日起,阿鹜便一直跟着你。你要我做的事,纵使做得不好,也从未忤逆过。为你杀你想杀却杀不得的人,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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