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逐风立在河滩之上,浑身浴血,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若非乾王急令“留活口”,他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梁浅,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看来邵王殿下,也是来擒拿老臣的?”
梁浅直视着他,一步步分开挡在前方的兵士,径直走到洛逐风面前,声音沉哑:“把刀放下吧,洛将军。今日……你走不掉了。”
梁璋亦在一旁扬声道:“是啊,都这般模样了,还硬撑什么?方才本王还与二弟商议,只要你供出同党,我等必向父王求情,留你全尸——”
“全尸?”
洛逐风嗤笑一声,啐出口中血沫,
“邵王殿下……果真是我的好女婿啊!”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刀“思归”已然扬起,直指梁浅:“不必白费唇舌!你与我那逆女一样,何曾真心认过我这岳丈?老夫今日既留下,便没想过活着离开,更不稀罕什么全尸!”
他气息虽弱,目光却灼灼逼人:“你我皆是沙场上下来的,想让老夫认输,便真刀真枪来一场!莫要学那妇人,在此絮叨不休!”
说罢,刀锋裹挟着厉风,朝着梁浅头顶悍然劈落!
这一击虽显迟缓,却力道沉猛。
梁浅抬剑鞘格挡,“铛”一声闷响,震得虎口发麻。
周围兵士欲动,却被梁浅一声厉喝止住。
梁璋亦连连高呼“留活口”,令众人不得妄动。
洛逐风再次挥刀斩来,梁浅不得已,“铮”地拔剑出鞘,堪堪架住刀刃。
两刃相抵,内力汹涌抗衡,一时竟势均力敌。
不料洛逐风脚下猛然蹬地,借全身残力压下,双刀竟将梁浅逼得踉跄倒退,最终跌坐于地。
梁浅勉力支撑,洛逐风却忽地倾身压下,染血的脸庞逼近他耳畔,声音低微急促,仅他一人可闻:
“杀了我!”
梁浅瞳孔骤缩。
洛逐风齿间溢血,字字如钉:“杀了我,与我撇清干系,陛下才不会再疑你!”
梁浅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脖颈至眼眶瞬间涨得通红,拼命摇头。
“听着!”
洛逐风一面发力压制,一面急语,“我知道你把敕离叫回来想做什么,也知道即便菀夕今日不来,他日你也定会救我!但如今不必了!我要你与菀夕都活着!你是这世上……如今唯一能护住她的人。为她,你也绝不能再为我涉险!”
“不可……”
梁浅喉头哽咽,固执地摇头,“若我杀了你,阿骛永世不会原谅我了!莫要逼我……先随我回去!敕离已经到了,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信我,我能……”
话音未落,洛逐风骤然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压在他身上。
梁浅一怔,慌忙欲扶,却被洛逐风死死按住肩膀。
“没用了……”
洛逐风气若游丝,唇瓣贴着他耳廓,温热血腥气弥漫,“我后背中了箭已经活不了了……”
他喘着粗气,断续道:“记住……保护好菀夕……别再为我做任何事……陛下疑心重……你必须……与我划清界限……”
“你的路还长……能做之事,还很多……”
他目光渐渐涣散,却仍凝聚着最后一点清醒,“绥乾分割百年……天下离乱太久,百姓苦不堪言……是时候……该有人站出来……收拾这残局了……”
“别说了……”
梁浅心如刀绞,抬手欲推他查看伤势。
然而,洛逐风竟抢先一步——
他用尽最后气力,猛地抓住梁浅持剑的手,牵引着那冰冷剑锋,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自己腹中!
“噗嗤——”
利刃没体的闷响,清晰得骇人。
梁浅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僵在原地。
洛逐风却笑了,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声音含糊却执拗:“这一剑……送到你手上了……但凡能帮你一星半点……老夫都不算白死……”
“莫怕菀夕不原谅你……她心里有你……你实话相告……她会信的……”
他眼皮沉重垂下,气息越来越弱:“可惜……终是没听她……唤一声‘爹’……许是同她娘亲一般……仍是怨我的……”
一声悠长叹息逸出唇畔,他继续喃喃,字句渐次消散在风里:“邵王啊……男子唯有足够强……方能护住所爱……站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插在我身上的剑……”
“你自己要明白……非是你杀我……是这世道……不容我活……”
“你和菀夕都不必自责……”
“菀夕她……从未背叛你……亦是这世道所迫……才不得已与你分离……她不愿拖累你……再难也未利用你分毫……她什么都想自己扛……同你撇清关系……是怕牵连你……可她……实在是扛得辛苦……”
“你要帮她……一定……要帮她……因为她也是为了你们的……”
最后几个字,化作含混的呓语,终不可闻。
他的呼吸与脉搏,一同静止了。
那只满是血污、骨节粗大的手,仍紧紧攥着陪伴他几十年的战刀“思归”,至死未松。
梁浅被他压着,躺在冰冷河滩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洛逐风最后那句未能说完的话,消散在嘈杂的风声与人声中,他也没有听清。
周遭一片喧嚷,可他辨不清那些声音在叫嚷什么。
只觉心口抽搐般剧痛,眼角胀得几乎裂开。
他急促喘息,几次试图撑起身,却连指尖都无力弯曲。
最终是梁璋带人赶来,用力掀开洛逐风的尸身,将他搀扶起来。
起身瞬间,梁浅目光触及洛逐风后背那支深入肺腑的羽箭,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是谁放的箭?!”
他嘶声咆哮,目眦欲裂,
“父皇明令留活口!谁准你们放的?!”
悲怒如野火燎原,再难抑制。
梁璋噤声不语。
此时,一道平静甚至漠然的嗓音,自不远处淡淡传来:
“是臣。”
梁浅猛地转头,只见右丞相傅冲——他的亲舅父,手持长弓,缓步走出。
“舅父……?”
梁浅怔然望去,神情恍惚,仿佛不识来人。
下一刻,悲愤冲破喉头:“为何要放那一箭?!你岂不知父皇要活口?!”
傅冲面色不改,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方才情势危急,臣只顾殿下安危,不及多想。只要殿下无恙,陛下那里……臣自会前去请罪。”
“你——!”
梁浅指着他,手臂颤抖不止。
然而,洛逐风临终之言,猝然撞入脑海——
“……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插在我身上的剑……”
“……你必须与我划清界限……”
他猝然闭眼,狠狠咬住牙关,将几乎喷薄的怒焰生生咽回。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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