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菀夕扶着胸口,踉跄着从地上撑起身子。
她勉力牵起唇角,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声音轻得发颤。
“王爷说笑了……妾身不过跟着您学了些皮毛功夫,哪里称得上好。”
她顿了顿,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至于云瑶……妾身明明日日待在青狼等郎归,又怎么跑去什么云瑶?”
“铮”的一声,梁浅反手抽出剑架上的长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他眼底燃着灼人的怒火,声音却冷得像冰:“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剑锋微微颤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他向前逼近一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夜在峡关阻我入云瑶,纵火烧了整条峡谷的人,是不是你?与你同行的是什么人?绥国安插的细作吗?”
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痛楚,“看来……你又做回了你的涅阳郡主。”
他目光死死锁住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早该想到的……云瑶地势偏僻,绥人怎会想到从那里进军?直到那夜看见你的身影,我才想起——不久前你曾仔细问过那里的地形,前些日子又频频夜半外出,都是在为他们探路吧?”
剑尖又逼近一寸,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襟。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不知道……通敌叛国可是死罪……你答应过不会背叛我的,阿骛。”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叹息,带着哀求,“若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声音却软了下来,目光恳切地望着她:“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你肯说实话……你我夫妻一场,我定会陪你回郢都向父皇请罪。无论结局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我还可以——”
“没有。”
洛菀夕轻声打断他。她抬起眼,唇边凝着一个极淡的笑,“我是说,没有什么苦衷。”
她迎上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殿下说的不错,那夜在云瑶,殿下看见的人,的确是我!”
梁浅死死盯着她,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为什么?”
她轻轻笑了,眼底却是一片荒凉:“其实也没有什么为什么。从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总以为失了记忆,就能与过去彻底了断。”
她摇了摇头,声音渐低,“可我娘是绥人,我骨子里流的也是绥人的血。当初有孕时,就有人提醒过我,大乾不会让一个绥人生下皇室血脉……我不信,拼了命想保住那个孩子,可终究……”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飞快地眨掉眼底的湿意。
再转头时,目光已恢复平静:“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从前是我太过天真,以为两情相悦就能跨越一切障碍在一起,可有些障碍是跨不过去也绕不开的。”
她攥紧裙裾,指节泛白,“作为邵王妃,父皇母妃面上不显,心里却从未真正接纳过我;而我的母国……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背弃故国是为不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良久才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像我这样的人……既得不到夫家的信任,又得不到母国的认同。而这一切——”
她抬眼望向他,唇边凝着一抹冰冷的笑,“其实都是拜王爷所赐。”
梁浅双目赤红的看着她问:“你胡说什么?怎么会是孤?孤……”
“不错!我之所以活的这么可怜,说到底都是因为你。”
洛菀夕忽然对着梁浅提高了声音,语气也变的强硬了起来,她直视着他说:“从前我总以为我和你的相识完全是一场意外,我总想如果我没有来到大乾和亲,没有遭遇那场风暴,没有被土匪掳走,就不可能遇上你,更不可能爱上你,可……”
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嘲讽,“可为什么那天送亲的队伍,会在风暴天进入荒漠而不走官道?是谁故意将官道阻截了,让我们不得已必须改道,又为什么几百人除我之外无一生还……”
她苦笑着摇摇头说:“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那么天衣无缝,可谁知都是你一手设下的圈套,你从来没有想要我嫁到大乾,从一开始你就想要了我的命,如果那时不是我失忆了,落在了土匪手中,你没能将我认出来,或许我早已成了你剑下的亡魂,又怎么可能等到今日,才让你以剑相向?”
梁浅踉跄后退,剑尖垂落几分:“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洛菀夕但笑不语。
他急急开口:“可不管之前孤对你做过什么,之后孤对你从未有过一句谎话。”
“不是这样的。”
她轻轻摇头,目光哀戚,“梁浅你还不懂吗?我们阴差阳错走到一起,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像寻常夫妻那样平静相守。只要我还是涅阳郡主,你还是邵王殿下,往后还会有无数次……像今日这般刀剑相向的时刻。”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终究……是不该走到一起的人。”
梁浅像是听出她的语气有些不对,立即向她否认:“不会的,只要你向孤保证不再有下一次,孤也不是不能原谅你这一次……”
他试图给她一个台阶,让彼此都能妥协。
可洛菀夕却不动声色的向着他的剑锋又走近了几步,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生硬的从唇角挤出个笑容,不留余地的对他道:“梁浅,结束吧。你心里清楚的……今日无论你放不放我走,我们都该到此为止了。”
梁浅手中的剑已经快握不住,他双眼通红的直视着她,脸上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意,“阿骛你在说什么?什么叫都结束了……?”
他怔怔地摇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颤着声问了她一句。
“阿骛,你可想好了?”
洛菀夕没有说话。她凝望着他,下颌微微颤抖,良久,才拼尽力气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梁浅望着她,忽然也笑了。
他手一松,长剑“哐当”落地。他强压下喉间哽咽,声音出奇平静:“洛菀夕,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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