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慧默再未听到任何关于洛菀夕的确切音讯。
梁浅自天牢放出后,慧默曾几番小心翼翼地探问,他却总是避而不谈,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寂。
后来,坊间渐渐有流言渗入王府,说那绥帝赵硕在议和时执意索要的,正是洛菀夕。
传闻他不仅将人要了回去,更赐予宫闱,极尽恩宠。
慧默断然不信。
她甚至还怕梁浅会信,当有人把这种话递到梁浅耳边时,她还在一旁帮洛菀夕解释。
“殿下是知道的,王妃心里从来只有您一人。她能为您舍命,又怎会甘心委身他人?外界那些讹传,分明是有人蓄意污蔑,殿下万万不可轻信!”
梁浅听了,却只是漠然转开视线,望向窗外枯枝,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旁人如何说,不重要。孤……只当她已经死了。”
慧默怔住。
当她已经死了?那便是……还没死?
可既然没死,殿下为何不去寻她?
细细想来,自出天牢后,梁浅便似换了个人。
兵权尽失,闲散府中,他再不是从前那个自律克己的亲王。酒,成了他最亲密的伴侣,常醉至深夜,眼底再无昔日锐利神采,只剩一片荒芜的颓唐。
是因王妃吗?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慧默心中迷雾重重。
所幸,这沉沦并非无休无止。
梁浅终究还是慢慢振作了起来。
而转折,似乎始于傅贵妃亲临王府、那场激烈的争执之后——
那日,慧默守在门外,未能听全所有对话,但只言片语夹杂着压抑的哭腔与冷斥,已足够惊心。
她听见傅贵妃带着哭音道:“母妃为你,或许手段过激,你怨我,我认!可那女人确然背叛了你!你为这样一个女子消沉至此,此生难道就只为一个女人而活?你何曾想过母妃,想过我为你付出的一切!”
哭声稍歇,语气又转为一种诱哄的急切:“你父皇已松口,北境军权仍要交予你,复你王位的旨意已在拟了。如今你皇兄已去,他能倚仗的唯有你。只要你再立战功,这大乾江山,迟早是你的!别人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母妃……是这世上与你最亲之人啊!”
梁浅的回应是一声极冷的嗤笑:“皇兄是如何死的,母妃当真毫无沾染?”
不等对方回答,他讥诮的声音再度响起,“纵使儿臣胸有抱负,这江山,若要争,也是凭自身本事去取。而非如母妃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您日日诵经礼佛,手上沾的血,怕也不少吧?您口口声声说是儿臣至亲,那儿的骨肉、妻儿,便与儿臣无关么?您对他们下手时,可曾有一瞬顾及儿臣的感受?”
门外,慧默听得心惊胆战。
傅贵妃似乎被噎住,半晌,才传出她委屈又气恼的抽泣:“你怎能如此揣度为娘?我何曾害过你的骨肉!那是她自己没福气……凡事要凭良心,你不能因心中不顺,便将所有罪过推到我头上!我所做一切,哪件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能登上那至高之位,我殚精竭虑,你怎能……毫不体谅!”
“体谅?”
梁浅的声音疲惫而疏离,“究竟是您放不下那滔天权柄,还是真心为我谋夺江山?这戏演得久了,怕是您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漫开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凉,“从前,我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护不了自己的兄长。如今,连想留一人在身边……都做不到。这江山于我……又有何用?”
“好!好!对你无用!”
傅贵妃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对你有用?你可别忘了,那女人现在跟着的男人是大绥的君王,你现在是什么?你非要丢了女人,再失了江山,最终沦落得连乞丐都不如,任人践踏,一无所有——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无用’!”
最后那句话,像一枚冰锥,狠狠扎进梁浅心里。
傅贵妃此生最擅作戏,在人前永远是完美无瑕的模样。
她能一直“演”下去,并非毫无破绽,而是她太懂得如何精准拿捏每个人的软肋。
对梁浅,她最后的叱骂,字字直戳他最深的痛处与恐惧。
他不是失去斗志了么?若真是慈母,本当温言抚慰。
可她不是。
她做了半生的贵妃,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凤座。
男人靠不住,便倾注所有于儿子身上。
梁浅是她唯一的、不容有失的希望。
为此,她可以扫清一切障碍,哪怕是儿子的至亲与挚爱。
她不怕刺激他,甚至刻意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只为让他看清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以及……即将一无所有的未来。
梁浅何尝不懂她的心思。
他前半生,几乎都在竭力挣脱,不愿成为母亲权欲棋盘上那颗被操控的棋子。
为王时,他不倚仗傅家权势,每一次晋封都是战场搏杀换来的功勋。
他尽力避免与傅家利益捆绑,不授人以柄,甚至抗拒娶表妹傅若璇以巩固联盟。
他很少听从母妃那些试图左右他意志的“建议”……
可那一日,“一无所有”四个字,混合着母亲冰冷决绝的眼神,终究刺穿了他所有防线。
自那日后,府中再无酒气。
梁浅扔开了酒坛,握住了尘封的长戟。
王位与兵权重归手中的第二日,他便登台点将,挥师北上,奔赴寒风凛冽的北境。
他并未急于求战,而是争分夺秒修筑城墙,重建工事,日夜操练精锐骑兵,将全部身心投入备战之中。
数月后,绥军再次南犯,意图复制之前的烧杀劫掠。
他们未曾料到,梁浅已织就一张铁网。此役,他不仅将来犯之敌击溃,更将边境向北推进数百里,一举扭转颓势。
这场胜仗,一因赵硕勾结异族、暴虐失尽民心;
二因梁浅训练的精锐骑兵战术得当,机动迅猛;三则最为出人意料——
战场上首次大规模使用的火药,轰鸣震天,成为绥人心中长久的噩梦。此役之后,绥军许久不敢再南窥。
此战亦是多年绥乾交战中,乾人赢得最漂亮的一仗。
坊间议论,若非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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