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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伤患失踪(一)

小说:

穹笼之下

作者:

糖四饼

分类:

现代言情

明玉刚打开训练室的门,迎头便和曲亭碰上。

曲亭脸上焦虑不安,手依旧保持着敲门的动作。

“怎么了,曲医生?”明玉问。

明玉的身后,戚子安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我找七哥。”曲亭收回敲门的手,两手在胸前揉搓,伸长脖子,望向明玉的身后。

看到戚子安的瞬间,曲亭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像是走丢的小鸡终于看到鸡妈妈,语气很急,“七哥,我的病人丢了。”

明玉侧过身子,给戚子安让路。

戚子安走到曲亭面前,拍了拍曲亭的肩膀,语气和缓,“别着急,慢慢说。”

他那平静的声线仿佛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曲亭的心突然就没有那么躁动不安了。

他吸了口气,调整了呼吸,开始讲述:“我早上出门了一趟。刚刚回到诊室,发现那个全身皮肤损伤的病人不见了。”

明玉帮着分析,“会不会是病人自己离开了?”

曲亭看了明玉一眼,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他全身皮肤溃烂,下床走路就如钻心,根本不可能自行下地。”

戚子安取下腰间的巴掌大小的仪器,明玉见过,这是个小型手机,在这里叫光脑。

他在面板上操作了两下,接通了内部电话,“鹿鸣,调一下B211门口的监控,查下谁带走了病人?”

戚子安将光脑握在手中,“如果是被带走的,便一定能找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大概率是自己人......”

曲亭点了点头,心下大定。

医生和患者的关系是信托关系,既然这个病人自己接诊了,就要负责到底。

自己治疗还没有结束,病人半途丢了,这绝对是一个医生最耻辱的事。

他,一定要把病人找回来。

没过多久。

“滴!”

戚子安的光脑响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后,心中有了数,对曲亭道:“跟我走。”

明玉看着他们雷厉风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干扰器,心下一定,也跟着一起往外走。

戚子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眉头稍动,没说不妥。

正值午时,街头还算热闹。三人顺着鹿鸣查到的地址,穿过两条小巷,不多时,来到了一个被改造过的仓库,这个仓库低调、平凡地坐落在灰域附近。

无人把守,门半开着。

戚子安走在最前面,手放在腰间,步伐缓慢而警惕,几个呼吸后,他下了判断,“来晚了,散场了。”

他脚步没停,将手插回风衣口袋,大步往里走。

空旷的仓库深处,有一条狭长的走道,走道深部是一个单独隔开的房间。

一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整块透明玻璃,透过这面玻璃可以看到房间内。

房内无疑是一间手术间。

最高处垂着一盏巨大的无影灯。

侧边的桌子上,手术器械一应俱全。

正中间是两张手术床。

一张床已然空了,床单上斑驳的褶皱,提示着这里曾经躺过人。

另一张床上,是一个安静躺着的人,他的头部和四肢包裹着整齐的绷带。

只有胸部没有绷带包裹。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表面有淡黄色的组织液渗出,像是暴露在室外烘晒的一块生肉,泛出油亮的色泽。

本应该包裹心肺的胸廓,此时,却像两片蝴蝶的翅膀一样,呈展开状态。

最让人心惊的是,胸腔中间赫然一个大洞——里面已经没有了心脏。

一个全身无菌处理过的医生,正在慢条斯理地脱着手术衣。

显然这场手术已经结束。

看到这个场景,戚子安的瞳孔骤然变得暗沉,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明玉头顶的须子像是危险探针般得颤了一下,她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落在戚子安身后。

突然,她身后窜出一个人影,直接越过了戚子安,像一头牛犊一样,气势汹汹冲进了房间。

“汪渺!”曲亭大喝一声。

汪渺手中拿着手术衣,正准备丢。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衣服掉在了地上。

下一瞬间,汪渺墨绿色的领口被两手揪起,离开了地面。

曲亭是个娃娃脸,看脸总容易让人忽视他的身高和肌肉。不过长期搬运病人和做外科工作,让他的臂力十分惊人。何况此时还有愤怒加持!

比曲亭更为健硕的汪渺,被曲亭拎得直接离地5公分。

“你对我的病人做了什么?”曲亭大声质问,胸中怒火燃烧,愤怒和用力让他的脖颈间青筋充盈到几乎炸裂。

“曲亭。”汪渺看清了来人,眼里的慌张退去。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两手轻飘飘地向前一推。

曲亭被推得向后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汪渺倒是轻松落地。他先是正了正领口,随后两手抓住洗手服的下摆往下扯动了几下。

看着重新变得平整的衣服,汪渺这才有功夫搭理曲亭。

他偏了偏头,看向床上的人影,好整以暇地开口:“喏,你都看到了。物尽其用而已。”

“陆建......”

曲亭顺着汪渺的视线,目光落在陆建灰败的躯体颜色,不可置信地喊着他的名字。

显然陆建已经断气了,他的胸膛里的肺叶裸露着,本该是心脏跳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空洞。

陆建身上的绷带,是今早曲亭抹了药膏后,一层层缠上去的。整张脸只有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

今天早上,陆建一脸恳切,对他说:“曲医生,您帮我把我口袋里的钱带给家里人。就说......我现在做的这个工作,报酬非常丰厚,工头说我干得好,让我继续干,所以没时间回家。”

当时,陆建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希望的光,“等我好了,我再回去。”

而现在,这双眼睛怒张着,瞳孔已经散大。他的嘴巴此刻呈现出一条非常痛苦的曲线,牙关紧闭,像是死前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砰!”

曲亭的手重重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金属的器械碰撞,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汪渺:“你没用麻药?你居然没用麻药?!”

“你把绷带裹成这个样子,怎么找得到血管?”汪渺理所当然道。

“畜生!”曲亭痛心疾首地骂了一声。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曲亭无法面对陆建,却不得不面对。他的脚下仿佛千钧重,一步步终于走到了陆建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手,盖在陆建眼睛上。

明玉透过玻璃看到,陆建眼皮合上的瞬间,眼眶里盛不下的泪珠,从颧骨边滚落下来,渗进了绷带里。

“我就离开几个小时.......”曲亭盯着陆建僵硬的唇线,声音里满是懊悔和伤痛。

汪渺的声音在旁边冰冷地响起,言语像利剑一样一下下扎在曲亭的心尖,“曲亭,你问问你自己,你除了换药、补液,吊着他的生命,你还能做什么?”

“你用镇痛泵维持着,你能减轻他的痛苦1天,2天......难道你能一辈子维持着吗?嗯?!”

汪渺在最后一个字上加重了音调,像一把钩子,将曲亭对陆建所有的善意谎言扒得□□。

曲亭脚下晃了晃,不得不用手撑着病床,他张了张嘴,想回答汪渺,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陆建的皮肤全层剥,表皮干细胞和皮肤血供全部被摧毁,无法凭其自身修复。”汪渺一字字冰冷陈述,无情地戳破现实。

“我可以想办法......会有办法的......”曲亭失魂落魄,无意识喃喃道。

汪渺转身,走到垃圾桶边,一脚踩开垃圾桶,看了眼桶里的垃圾,又瞧了眼病床上的人,在他看来,这两者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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