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自柴院转出,燕微继在前面引路,领着扶尘和楚逸穿行过庄内小径。
不多时,眼前豁然一处石翠环抱的空旷园地,四周苍寂无声,而那口传闻中古老诡秘的凝华井,已静然落在眼前。
“此处山石高不见过丈,表面苔青成色也均匀,倒不像有人攀爬过。”
楚逸打量了一眼近旁攒簇的假山。
他随口这么一说,可一行三人的目光,早已略过山石,齐刷刷汇向那如墨潭般深邃的井口。
眼下正值枯水期,凝华井虽未蓄起井水,人一走近,却依旧能感受到几分幽深的凉意。
扶尘开扇化出一枚泛光的空符纸,剑指轻捻,送入井中。
符纸飘然下落,初时尚见微光,不过数尺,竟如坠陷戾兽之口,被那望不尽头的黑暗深深吞噬,连那点灵力的余韵也消失殆尽。
再默念法咒,井中毫无回应。
他抬头:“有蹊跷。”
楚逸接过他的视线,按剑道:“下去探探。”
见他二人准备动身下井,燕微急忙上前阻拦:“不可!凝华井内布着秘术,你们眼下又中毒在身……要是困在里面出不来,万万不能再以身犯险!”
楚逸闻言迟疑了一下,放低声音道:“经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这井下的秘术不会……将男子也弄出身孕来吧?”
燕微探头瞧着那深不见底的大口,轻吸了一口凉气:“这倒是……没试过。”
听他们在身后一问一答,扶尘运功的右手霎时一僵,已凝出的半片符箓虚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沉默片刻,他轻轻咳了一声,随即收功转过身来。
“燕微姑娘,有一事,盼能得你帮忙。”
燕微见他改了主意,登时心里微松,认真道:“庄中之事即是我事,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听凭吩咐。”
扶尘低头一笑,声似融雪:“答应得这么快,我还是想先问问你,可信我?”
**
夜阑时分。
整座栖霞庄内的灯笼,一盏一盏,被守夜人剪下了灯芯。连同圈养的鸡鸭,也嫌夜色沉冷,蜷入窝笼里歪颈歇睡了。
曲蜒的小径上,枝叶掩映间,透出一道秀丽身影。她左手掌灯,右手拎着一个小巧瓦罐。
一时芳甜四溢,水声叮咚。
然而这醉人般的香气并非两旁漫绕的花枝所出。
她怀中的小罐虽说是上了封纸,却被故意封得松松垮垮。罐里的蜜浆经一路摇晃,气味溢散得飞快。
燕微就这样悄然行走其中。
白日时,扶尘曾问及庄中可否赶制出贼盗觊觎的灵药。奈何近来恶雨之故,炼制葆华露所需的药材大多腐坏,姐妹们只能另做调配,直到日落,才总算制出一罐气韵相仿的浆液。
此时她要独自将这小罐子送往药庐,漆黑的夜里,人在视野受限的时候,感识总会尤其敏锐:
植物的气味与蜜浆的香气不同,绣面鞋底磨过地砖的轻轻擦响,亦在这寂静中被明晰放大。
叮咚、叮咚。
是不停摇荡的水声。
叮咚、叮咚。
是忐忑跳跃的心声。
没过多时,远远地,从别苑传来一阵阵细碎缥缈的水响。
燕微循声抬头,远处虽然一片幽沉,但还是能辨出,那是凝华井所在的方向。
想到素溪说过,那日曾从井中听到呜咽之声,她掌灯的胳膊轻轻打颤,不由又握紧了一些。
“若是那贼人真藏身在井里,我这么走开,还能奏效吗?”
她小声嘀咕,看向自己拎紧的瓦罐,有些微微犯怵。
既担心离太远气味单薄,又惶恐他一下突然现身……
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冲动,她撕开罐口密封的油纸,指尖蘸出诱人的蜜浆,零零点点洒在地上。走一段,蘸几滴,心中愈发感到危险靠近,脚下的步子不听使唤般加快,闷头直奔药庐。
好不容易跑到药庐,已是气喘吁吁。
她鼓起勇气,月光顺着推开门的手投进了内室,拉长她的影子。勾连到地面残存的黑痕,形状张牙舞爪。
点燃桌上的烛火,继续环顾四周,不免静得有些心慌。
正这么想着,桌上的烛火猛然抖动,随之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燕微吓到惊唤半声——呼,原来是自己的影子。是外面的风吹动了烛火,瞬间令影子方位变了。
“怎么老在自己吓自己……”她轻轻摆放好瓦罐,默默对自己念叨:“无碍、无碍……”
忽一下风动!
这是第二次,又来!
燕微登时转身观察后背,无事发生。
第三次,风从左边、右边同时打入,门窗被推搡得烦躁作响!
烛火还在强撑,屋内的影子已天旋地转般狂乱,她的脸色煞白,再来不及看清任何一方。
烛火倏灭,黑暗如潮!
一股潮湿的气息欺身贴近——
燕微身子一僵,直觉比理智更快。
完了。这次,是真的……
潮水般的阴影里,一只手从暗处伸出,骨节根根,有力分明。
一双垂涎着精光的眼睛暴露在她肩头,贪婪地嗅闻她的后背。
“就是这个味儿……”
那贼影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住原始的欲望:“你身上也有,跟葆华露的香一样诱人……”
燕微被他扣住肩膀,竭力挣脱:
“你、你是谁?三番四次来扰我栖霞庄!?”
那贼影用沙哑的声音色气笑道:“小美人儿,你们这段时间严防死守,药也不做,可教我好等……”
“之前那几个都不乖,还是你贴心,不如跟我走吧……”
“你别碰我!”燕微滑出袖中的银针,狠狠刺向他手筋。
那针锋细韧,又经麻毒淬过,刺入皮肉恰如穿纸!贼影吃痛,手指顿觉麻痹,力道泄了几分。
他大怒:“不识抬举!”
说罢,另一只手扳过燕微,扬起巴掌便要挥下去。
清白之光在黑暗中骤旋,一道弧辉自外祭出,飞快弹开即将落下的手掌!
紧接着,一袭素白衣袍闪现,燕微还未看清发生什么,身形已稳稳立在了药庐之外。
原是方才,扶尘以一道移形换位符,瞬息间将二人位置互换。
眼见一掌落空,那贼影踉跄了两步,猛地抬头,发现面前已变了人。
云篆扇的清光映亮了他的面容:眉目英朗,身形壮硕,不曾想是个相貌俊正的男人。
“生得人模人样,却尽做宵小之辈!”
扶尘淡扫他一眼,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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