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尘听罢,颔首道:“原来姑娘是此地的药师。灵草异变于医药之家,怕是攸关生计根本。我二人一路行来,也曾几番遭遇狂骤之雨,且不知这浦中……近来可还有其他不寻常?”
“其他么……”
燕微面露难色,却是欲言又止。
楚逸侧目一瞥:“看来是无事。那我等别过,也不便在此叨扰。”
一语说罢,轻碰了扶尘肩膀,竟真转身便走。
左右走出不过十余步,那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二位公子……请留步!”
似是鼓足莫大的勇气才将他们唤住。
二人闻声止步,回身望去,只见燕微轻提裙裾,踏着一地枯残快步追来。
扶尘待她站定,方才温言道:“姑娘既有苦衷,但言无妨,我等行走四方,颇见光怪异闻,或许能为眼下的难事分忧一二。”
她朱唇抿了又抿,抬头看到扶尘投来安定的目光,方才斟酌道:
“泊霞浦往里不远,是我们隐居的栖霞庄,庄里近来……近来遭了贼盗,药库里的灵药失窃了不少。这原也算不上天大事,可那贼盗每次窃药后,连同当夜值巡的姐妹也一并消失了。前前后后不见了四五个,所以婆婆下了严令,不让我们再随意出来走动。”
立在一旁的楚逸询问道:“你们可曾看清那贼人的模样?”
燕微轻轻摇头:“并没抓住他。但按留下的脚印和毁坏的痕迹看,应是个魁梧有力的男人。”
扶尘侧过头来:“逸修以为如何?”
楚逸笑道:“有你我二人,还怕逮不住他。”
燕微见他二人笃定的样子,不由道:“二位公子若肯仗义相助,还请随我一道回庄,早日找回那些失踪的姐妹,族中上下也才心安……”
楚逸一扬眉,道:“行,但凭姑娘引路。”
扶尘执着云篆扇,亦从容点头。
燕微心下微喜,欠身行了一礼,便引着二人朝迷雾深处行去。
三人在雾中九曲八绕,又翻过一座小丘。一路上天色渐明,道旁的花草较之泊霞浦里,亦妍茂了不少。
转薄的雾气渐渐散去,眼前现出一排飞檐翘角、清雅秀致的楼阁。
“这里便是栖霞庄了。”燕微柔声道:“我们这一支原自万里外的西梁,所以屋舍都保持着家乡的样子。”
扶尘与楚逸尚未及细看,便听庄中骤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燕微快步推开栖霞庄大门。刚入内,便看到广场空地上乌泱泱聚集着一众族人,层层围作了一个圈。
楚逸眉峰微顿,道:“扶尘兄,你可注意到了?这庄子里好像只有女人。”
扶尘淡淡应了一声,又道:“且看看再说。”
人墙隙缝中,隐隐约约可见圈心处跪坐着一个发髻凌乱的女子,脸色苍白,只垂首盯着地面一言不发,听着大家的议论和指点。
圈内,一张沉木雕花座椅上端坐着一位衣袍贵气、保养得宜的老妇人,她声音苍厉,正怒目呵斥道:“说!现下并非丰水期,那凝华井下早已干涸,你怎会有身孕!”
燕微拨开人群,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素溪姐姐,这是怎么了!?”
说着,便想将跪坐在地的素溪拽起来。
素溪迟疑看了燕微一眼,轻轻摇头,又转目望向高座之上的九方婆婆,那张脸不怒自威,现下脸色极为难看。
九方婆婆见圈心处两人拉拉扯扯,迁怒道:“燕微,你又跑哪里去了!”
燕微被厉声一喝,声音低了下去:“我看浦中边角还有些未被感染的花草,尤其琼华霜兰,三年才开一次,就想着去照看一下……”
九方婆婆撂手拍椅:“胡闹!”
她目光如刀,当下视线又重新落回素溪身上:
“你好生说道,这几日不在庄子里,究竟去了哪?跟谁见了面?”
素溪单薄的身子微微一僵,终于开口:“我不知道……那夜我在药庐盘点库存,恍惚看到一个怪影过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迷晕了……醒来,便发现独身在野外,什么都不记得……”
“哦,独身?”
九方婆婆目光探究道:“四五个皆未归,那贼人就独独放了你!?”
素溪声音发颤,低喃道:“我不曾看见其他姐妹……醒来,连那贼人也不见踪影……”
人群之外,楚逸抱着剑低声对扶尘道:“她说被迷晕,醒来独自在野外,这才短短不过几天,脉象就能查出有孕?”
扶尘没有接话,只目光环过四周:这栖霞庄内的一众老少身形纤瘦,并无壮硕之人;飞檐下、窗楣上皆悬着风铃,外围又被青砖高墙牢牢围住。
燕微姑娘提过,庄中每日有专人巡守,不像能轻易擅闯、窥视之地。
那么,怪影从何而来?莫非另有秘径。
此时,九方婆婆命人端了一碗腾着气的药汤来。
端碗的池安姨好言劝素溪道:“先把堕胎汤喝了,庄里都是女儿家,男胎留不得……回头咱再好好向婆婆认个错。”
素溪盯着碗里褐色滚热的药,手止不住颤抖,终于心一横,将碗打翻在地道:“不,我不要喝这个。”
九方婆婆声调陡沉:“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你这孽种究竟是从哪儿苟合来的!”
素溪倔犟的目光已瞥向别处。
九方婆婆见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十分厌烦,又道:
“好啊!既然要犟,就关到柴房去犟!”
“谁都别给她吃食!”
底下当值的人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想将素溪架了去。
燕微一看,顿时急了。她三两步并上前去拦在当中,喊道:“婆婆,素溪姐姐才刚回来,这禁闭之罚她身子怕受不住!”
“受不住最好,她腹中那个也省得再留!”九方婆婆话语如冰,起身示意随侍,便要搭手离开。
燕微还想拉扯阻止,可一个人势单力薄,哪里抵得过对面四个人的气力。
将要卸力松手之时,圈外突然传来一声“且慢!”
众人正好循声望去,却看到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已晃身跃至燕微身边。
“这两人是谁……”
“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庄里的?”
众人发现庄中骤然出现两个陌生男子,不禁后退几步,议论纷纷。
九方婆婆猛地一转身,见此情状心火更甚:
“燕微!我平日是不是太轻纵了你,还敢带男子进庄!”
二人被一众妇人目光疏离地猜忌打量,霎时有些不自在。
扶尘见楚逸已横剑将燕微、素溪护在身后,稍作敛容,向前对九方婆婆恭敬拱手道:
“晚辈扶尘,灵台山解空祖师门下。东行至此,见泊霞浦中花草异样,故驻足探查。适逢燕微姑娘,得知庄上亦有怪事发生,便贸然跟了来。一时情急,还望婆婆见谅。”
燕微正想解释:“不要怪他们,是我……”
便听九方婆婆扬手打断道:
“今日事务太多,底下的人散了,各自忙活计去。”
“素溪收押。”
“你三人,随我进内堂把话解释清楚。”
她说得毋庸置疑,容不得半分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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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庄主屋堂内。中正端悬着一幅清隽牌匾——“百草归心”。
扶尘与楚逸随侍女走进主屋,见九方婆婆已端坐在主位之上,示意他们于偏席坐下,近侍上前看茶。
“这茶乃是栖霞庄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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