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的鼻尖撞在梁训尧的肩头。
梁训尧将他抱得很紧。
记忆中梁训尧几乎没有这样抱过他。
大多数时候,只要梁训尧一靠近,他就会如倦鸟归巢般扑上去,紧紧圈住梁训尧的脖子,把自己埋进梁训尧的怀抱中,自动变成一张甩不掉的小膏药。
可这一次,他们调换了身份。
如果放在以前,听到梁训尧说这样的话,他一定会欣喜若狂、激动落泪。但当梁训尧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心脏的搏动隔着衣服传递到他胸口时,万千情绪里,喜悦竟然是最淡的一种,更多的是委屈和怅惘。
“不能说再没关系,那你能告诉我,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他直截了当地问。
他感觉到梁训尧的身体猛然僵住。
梁颂年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是兄弟关系,可是没有这个年纪还抱在一起的兄弟。你会这样抱梁栎吗?会用脸碰他的耳朵吗?不会吧,他成年之后,你和他连话都很少说了。”
他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梁训尧缓缓松开手。
在黑暗中,梁颂年只能看到眼前人隐约的轮廓,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梁训尧在压抑情绪。
因为呼吸声是沉重的。
“这个问题让你感到很难过,是吗?可这半年,我每天都要想上百遍。”
“年年,我们……”
梁颂年转身就要走,又被梁训尧抓住手腕,梁训尧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反应过来自己用力过度,才恍然松开。
“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可以吗?”
梁颂年睫毛微颤。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他期待的、他日思夜想的、他梦寐以求的,但是他害怕梁训尧在权衡之后还是给他一场空。
他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结果正好撞上方仲协出门。
猝不及防看到梁颂年,方仲协也是一愣,停在半道上,直到梁颂年朝他走近了,才想起来打招呼:“三少,你也来这里吃饭?”
梁颂年冷眼睨他,“我不能来?”
“这话说的,溱岛哪有您不能去的地方。”方仲协左右瞄了瞄,似乎在寻找梁训尧的身影,试探着问:“梁总也在吗?”
梁颂年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没等方仲协神情变化,梁训尧已经从私宴厅里走出来,视线也遥遥投了过来
梁颂年径自往前走把这份烂摊子交给了梁训尧。
梁训尧走到方仲协身边方仲协立即殷勤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梁训尧语气平淡:“听我父亲说过溱岛没有一家特色小酒馆是方总没去过的但要想邀请方总来大酒店多半是邀请不来的。”
方仲协往后了一眼禁闭的厅门确认门关好了才说:“没有只是今天有亲戚从国外回来想着这儿环境雅致适合家庭聚会。”
“夫人也在?我进去打个招呼。”
方仲协大惊失色连忙挡在他身前“今天……我太太不在抱歉啊梁总改天吧。”
梁训尧点头似乎并未怀疑只是抬起手臂理了一下袖口说:“年底工作太多是该劳逸结合和家人朋友在一起放松心情。”
方仲协还没想好作何反应梁训尧又说:“方总今年为了招标的事情费心费神我替世际感谢方总世际不会忘记方总的付出和功劳。”
方仲协的笑容僵在脸上。
梁训尧显然是话里有话的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是巧合。
良久方仲协沉声说:“谢谢梁总。”
·
梁训尧坐进车里接到祁绍城的电话。
“帮你问过了杨济**要负责土地污染治理和再开发方面的工作奇怪了方仲协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他俩也不像是有私交的。”
梁训尧神色渐冷:“看来棕榈城里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你爸当年太着急把你推上位了留下这些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城府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前些年动不动就给你使绊子
“就是因为老实在我爸那会就不受重视到我手里年纪又大了。”
“还要怎么重视?他现在的年薪可比他的能力高的多人心不足蛇吞象。”祁绍城冷嗤一声又问:“今晚还有事吗?出来喝一杯?”
梁训尧说:“好。”
地点是祁绍城的家。
梁训尧从不涉足酒吧之类的地方哪怕宿醉他也要确保自己在一个安全可控的环境里当然他也极少宿醉。
祁绍城与之相反如果不是为了梁训尧他不可能在家里喝酒简直太没情调。
梁训尧走进客厅先看到一只行李箱。
“谁的?”他问。
祁绍城朝他笑得荡漾,“沈辞心。”
“他回来了?人呢?”
“走了,”祁绍城回答,看梁训尧对着行李箱露出疑惑的目光,又解释:“行李箱被我扣住了,理论上他应该会回来找我的。”
“但他没有。”梁训尧走到沙发边坐下。
祁绍城挑了下眉,“无所谓,他笔记本电脑还在里面,为了工作,他也会回来的。”
梁训尧显然对他这样的行径不屑一顾,祁绍城又说:“你不会懂的,我俩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我追没追上他是一回事,闲来无事上个床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互不耽误。”
梁训尧的眉头皱得更深。
“虽然他说他拿我当按摩棒,”祁绍城的眼神颇为得意,“但世上男人这么多,他为什么只拿我当按摩棒呢?”
见梁训尧脸色愈发不耐烦,祁绍城摆摆手说:“算了,这种生理性喜欢你不会懂的,就像我们也不懂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你弟弟。”
“你也说了,他是我弟弟,一旦我们在一起了,旁人会怎么议论他?同性恋,和兄长**的同性恋,你希望他背上这样的标签吗?他只不过在网上骂我几句,就被那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根本没公司愿意和他合作,都是我——”
梁训尧停顿片刻,平息情绪,沉声说:“他小时候已经吃了很多苦,我希望他平稳顺遂地生活下去,不要再经历什么风浪。”
“可他现在的风浪就是你带来的。”
这话如当头棒喝,梁训尧一时竟无言以对。
祁绍城语重心长:“你要认清一个现实,他对你感情很深。你们的关系和正常恋爱不一样,你不是他某个同学、朋友,心动了谈两个月又分开。你是亦父亦兄照顾了他十四年的人,是他最亲近也最爱的人,你让他怎么放下,让他怎么在爱上哥哥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很自私吗?”
“我是在乎他,所以——”
祁绍城直接打断:“是,你在乎他,所以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可实际上他有的选吗?”
梁训尧陷入缄默。
“外人怎么说,很重要吗?试问整个溱岛,有谁敢当着你的面说三道四?背后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吧,日子是你们过的。你以为去年圣诞节我在机场被沈辞心甩了一巴掌的事,允微她们在背后嘲笑我,我不知道?”
“允微没有
嘲笑你。”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无所谓。”
梁训尧抬眸看他。
“上次允微在我不好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等梁训尧反驳祁绍城就自顾自道:“说实在的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和情侣有什么区别?现在普通上班族的小情侣一个星期见几回面谈一年的拥抱次数还比不上你俩一个星期的吧。虽然说颂年还小没安全感互动上面没有分寸感但……你也没拒绝。”
梁训尧说:“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
“你从来没有过不该有的想法?”
“是。”梁训尧望向别处。
“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没有?”
梁训尧蹙眉道:“你想表达什么?”
“正常生理问题也不能聊吗?梁总你才三十四岁怎么就谈性色变了?”祁绍城了然地笑“还是说其实你有过这样的念头?”
“没有。”梁训尧厉声斥责他:“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他比我小十岁。”
“人家忘年恋差二十岁都不算多的。”
梁训尧深深叹气无可奈何地说:“我怎么忘?你让我怎么忘?他十来岁的时候我帮他穿衣服穿袜子帮他整理书包帮他去开家长会。说实话这些年我对他的心态和一个父亲对儿子没有差别你让我怎么接受这段关系的转变?”
祁绍城似乎不能共情他只是点点头旋即露出一抹邪笑。
“如果他叫你爸爸你会兴奋吗?”
梁训尧差点骂出声正要拂袖离去又被祁绍城叫住
“什么?”
“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只是为了证明你不能爱他重点是不能。”
梁训尧的下颌一点一点绷起。
“说明什么呢?”祁绍城笑了笑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说明每当你想到这个问题你的第一反应都是爱他然后又用一重又一重的理由去说服自己不能爱他。”
这一次梁训尧没有断然否认。
“我不想劝你什么我只是想说训尧你这么些年只顾着考虑你父母考虑两个弟弟考虑世际上上下下那么多事也考虑考虑你自己吧。我切身体会前年和今年相比——”
梁训尧还以为他有什么深奥的人生体会特意停步。
祁绍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前年能一夜五次,今年最多四次。
“………
梁训尧懒得搭理他。
准备走人了,又被祁绍城揽住肩膀,笑着说:“喝杯红酒,我从波尔多带回来的。
两个人谈了些公司的事。
梁训尧的克制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包括喝酒。
祁绍城喝完红酒又去拿高度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醉醺醺,脑子都不清醒了,掏出手机一连给沈辞心打了五通电话。可梁训尧一直到出门,统共才喝了两杯红酒。
饶是这点酒精,也让他心热气躁。
回到家,还没开灯,他先倚着门,伸手松了松领带。
琼姨去了馥园之后,他没有再招保姆,卫生是安排钟点工每周来一次,至于三餐,都可以在公司解决,没必要开火。所以每次一回来,都只有黑漆漆冷清清在等待他。
他想起几年前,梁颂年刚上大学,不肯住校,每天晚上都回明苑睡。他在世际加班,梁颂年就在家里看电视等着他,一听到门铃响,连拖鞋都等不及穿,就飞扑过去。
等他一进门,小家伙就跳到他身上,圈着他的脖子说:“哥哥,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其实不过两个小时,被他说的像一万年。但梁颂年一委屈,他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抱着他,说对不起,把他一路抱到料理台上,问他:“想吃什么夜宵,哥哥给你做。
梁颂年晃着两条腿报菜名,他折身去拿他的拖鞋,弯腰帮他穿好,刚起身又被梁颂年抱住,梁颂年问他:“明天周六,你的时间都属于我,对吧?一整天都会陪着我吧?
梁颂年的眼睛是梁训尧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内圆外扬,垂眸显得楚楚可怜,一抬眸又像只很会摄人心魄的小狐狸,他撒娇时喜欢歪头,会在恰当时候扇动睫毛,会靠得很近,执着于看梁训尧瞳孔里的自己。
就像祁绍城说的,他们的互动早就失了分寸。如果他真像他说的,是个负责任的家长,在苗头出现之初,就该及时掐断。
但他没有。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年的亲密相处,到底是在放纵梁颂年,还是在放纵他自己。
一点残留的酒精在他体内燃烧。
他脱去外套,走进淋浴间。
躺到床上时,夜色正浓。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睁开眼,借着半透进卧
房的银白月光他看到有一个纤瘦的身影钻进了被子顺着他的腿一点一点爬上来悄无声息向他靠近。
很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边冒了出来。
夜色中梁颂年的眼瞳澄澈明亮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手肘抵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梁训尧习惯性摸了摸梁颂年的脸颊说:“年年睡不着吗?”
梁颂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和他鼻尖抵着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动作梁训尧没有太讶异只是拉起被子将梁颂年裹住轻声说:“不闹了乖哥哥陪你睡。”
可话音刚落梁颂年靠得更近了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脸颊再到唇角。
他的睡意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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