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
刘珩耐着性子在县衙苦等了七日，县令将他奉若上宾，好酒好菜地伺候着。他正翘着腿听师爷奉茶，忽闻衙役匆匆来报，说是岚州卫指挥宋霆雲使到了。
刘珩大喜过望，一掌将面前的茶盏挥了出去，滚烫的茶水泼了师爷一身，他却仍堆着满脸笑意，躬着身子随刘珩快步迎了出去。
“没想到竟是舅父亲自来接我。”刘珩显然与这宋霆雲关系极亲，一见面便扑上去抱了个满怀。宋霆雲身后还跟着一队骑兵，细数之下足有百来号人，个个甲胄鲜明，皆是王府精锐。
刘珩心头大定，眼底那股子无法无天的狠厉又漫了上来，他猛地转向候在一旁的县令，扬声喝道：“去，将那商队的人都给本世子抓来，不将他们抽筋剥皮，小爷我难消心头之恨！”
县令连大气都不敢喘，刚转过身，却又被刘珩一声喝住，面上噙着狞笑：“别忘了，还有那个叫史珍秀的女人，将她也一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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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芝这几日更是哪儿也没敢去，生怕又撞上那个小疯子，索性在客栈里睡起了懒觉。梦里却忽然浮现起那日良缘桥上刘珩那柄长枪将人喉咙扎穿的画面，而后，少年那双癫狂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直直朝她看了过来，宛如索命的修罗，手里那长枪下一刻就要朝自己掷来一般。
“呼！”
柳芝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冷的天，额上竟沁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
裴景湛正撑着脑袋倚在一旁瞧她的睡颜，见她忽然睁开了眼，眼底竟是惊慌失措。
“梦见什么了？”
裴景湛端过榻边小几上的茶水递给她，柳芝几乎是一口气灌了下去，脱口就要说梦见那小疯子了，可她怕裴景湛多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忙改了口道：“梦见些血腥的场景。”
这话刚刚落下，外间又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柳芝惊得手一抖，险些将茶盏落到了榻上。
“无事。”
裴景湛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掌心温热，裹住了她泛凉的指尖，说话的声音也放得极轻，像是怕再惊到她：“我出去瞧瞧。”说罢，顺势将茶杯捏进了自己掌中。
“你就是商队管事的吧？带上你们的人，跟我们走一趟。”
门外站着好几个衙役，面色严肃，目光还在往屋里探看。裴景湛则是不紧不慢的将房门掩上，隔开了他们的视线。
“怎么？”他挑起眉眼，目光往那几个衙役脸上一扫，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是那日目睹了凶手当街行凶的人，今日都要去县衙么？”
“我们也是奉命传唤你等，望你们配合调查。”衙役公事公办地开口，语气里却已有些不耐。
裴景湛还是纹丝不动地立在门口，压根没有要挪动步子的迹象，他拖长了声调哦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不是所有人都要去？独独传唤我们商队？”
“希望你们配合。”领头的衙役似乎耗尽了耐心，伸手便要拉扯裴景湛的胳膊，却不料手腕在半空被另一只手牢牢钳住了，汪传辉五指如铁箍一般将那衙役的手重重甩开，沉声喝道：“大胆！”
几个衙役这才发觉身后已被商队的人围了个严实，他们个个身形高壮，瞧起来便是练家子的模样。衙役一时间进退两难，无奈冲众人抱了抱拳，语气客气下来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诸位现在随我们前去，还能少遭些罪。”
“呵。”
裴景湛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唇角微扬，目光却冷冽，他斜斜睨了那几个衙役一眼，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想让我们过去，得他亲自来请。”说罢，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迎面关上，几个衙役面面相觑，终究没敢多言，灰溜溜的走了。
房中的柳芝却将门外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早已换好了衣裳候在门后，一见到裴景湛进屋便焦急的问道：“是永亲王的人到了吧？他们是不是要找我们的麻烦了？”
梦里刘珩那目光带来的惊惧还萦绕在心头，她面上的表情便显得格外紧张。
裴景湛顺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间一派从容：“莫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咱家给你撑着呢。”他目光落在柳芝面上，格外柔和，半点不觉得棘手一样。
不多时，县令竟真亲自带了衙役过来拿人，身后还跟着一队骑兵，气势汹汹。
裴景湛早已在大堂里坐定了，正悠闲的喝着茶。县令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气更不打一处来，永亲王的人压他一头也就罢了，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商贩竟也敢对他作威作福，还放话要他亲自来请？若连个行商都拿不住，他这县令也算是白当了。
“来人！”县令一挥手，沉声喝道：“将他们给本官拿下！”
“不必了。”
裴景湛不紧不慢地咂了口茶，施施然起了身：“我们自会过去的。”
说罢，他朝那县令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县令本已做好了应对顽抗的准备，这一下倒被噎住了，竟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让了半步，裴景湛一撩衣袍，径直从他面前走过，身后齐刷刷跟上来十几号人。
县令数了数人头，猛地想起那世子特意交代过，要带个叫史珍秀的女人过去。
“慢着！”
他脸色一变，急忙喝住：“史珍秀呢？她人在何处？”
走在最前方的裴景湛步子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此事与她，有何相干？”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立在那里，眉骨恰好挡住了日光，眼下生出一片阴翳，县令被他这不冷不热的语气一噎，竟无端生出几分胆寒。
“反了……当真是反了。”县令嘴里喃喃，面上却绷得死紧，他当真是被永亲王的人吓破了胆不成？怎么一届商贾面前也要露怯？可眼前这黑瘦男人身上那股子气势，实在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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