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婳对着姜妤摆弄她的那双手，修长的指节毫无血色，“那把匕首都沾到我的手了，还好我够幸运，楼下有人闹事，那女人只留下两个打手看着我。”
连婳带着两个小倌逃出去后，那两个小倌高烧了四五天，她再去城东的时候，青楼的老鸨对着连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架不住连婳脸皮厚，当看不见。
两个小倌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连婳察觉到两个人疏离的态度后，也就不在惹人嫌。连婳离开城东的时候，绵绵阴雨落在她乘坐的乌篷船上，惊鸿一瞥间，她又看见一个长相好看的人，清幽沉郁的眼眸，就像雨后的江南。
卢家郎君不知何时在这边美名远扬，连婳轻而易举的就打探到了他的信息。卢俞年纪轻轻却文采斐然，今年过了行省考试，只等次年去大都参加会试。
卢家郎君不仅文采好，品行好，相貌也好，五官俊朗，气质高洁。人总会对长得漂亮的东西多看一眼，多些优待。连婳看上了卢俞的那副皮囊，自然也想要多看几眼。
卢俞不是青楼里的小倌，也不是草原的海日苏，无权无势连的婳想要接近他，十分困难。
人声鼎沸的酒楼中，卢俞和同窗学子说文讲经。连婳在他身边路过两次，他的眼神只是轻飘飘的看过。他的眼中看不见连婳，即使连婳在他眼前经过——那是一种无言的轻视。
直到赌坊老板再次抓住连婳时，被路过的卢俞搭救，连婳才得以脱身，也得到了搭话的机会。
“那些画本子还是很有用的，柔弱的人被人搭救后，哭着要以身相许，从此以后两人成双入对。”
连婳泪眼盈盈的拦在卢俞的轿子前，哭诉自己的娘爹因为赌钱被人剁了手脚不治而亡，请好心的卢公子收留自己做丫鬟下人。
卢俞连轿帘都没掀开，声音清润，“既如此，回头你就找府中管事，让他给你安排份差事吧。”
连婳清扫着偌大的庭院叹了口气，虽然没签什么卖身契，但做了卢府的下人，平日也不能外出。连婳清心寡欲的扫了半个多月的地，累的肩膀酸痛，却连卢俞的面都没见过。
天气渐冷，下人的衣服单薄，大清早格外冻人，连婳对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哈气。
管事告诉她卢俞要见她时，连婳已经没了最初的激情，尤其是她见到卢俞之后，连婳更加失望了。卢俞还是俊美漂亮的，只是远不及当时仓促一瞥时的惊艳。
“我记得你是叫连婳。”卢俞笑吟吟的看着连婳，声音清润温和，“现在天要冷了，以后你就留在我在这里吧，后院有几只狗，你平日喂它们吃些东西，打扫它们的笼子就好。”
连婳看了眼卢俞，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恶劣被她捕捉到，低眉顺目的点头应好。
卢俞的后院拴着的几只狼狗，每天一到半夜就开始嗷呜嗷呜的嚎叫。连婳抓着鲜血淋漓的兔子时，那些狼狗眼神贪婪的盯着她，嘴角的涎水拉的很长。
熬到每月例假时，连婳总算能出去透透气，去青楼的脚步一拐，连婳去了那家赌坊，从赌坊老板那得知了有人偷偷调查她。
“我对卢俞的兴趣已经消失了，他和其他人没任何区别。”连婳叹气道：“他如果像海日苏那么单纯就好了，我还是喜欢纯真一点的人。”
连婳对视上卢俞的眼睛时，就知道他没有什么吸引自己的地方了。
再一次被人撞向水井里后，卢府也没什么让她惦记的东西，连婳索性离开了这里。天高海阔，没有任何地方能困住她们。
江南到大都水长路远，连婳在大都遇见卢俞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副面貌，此时的她已是京城中高官小姐的座上宾。她似乎对经商一事有着敏锐的直觉，半月时间就让欠下几千万两黄金的铺子转危为安，而这家铺子私下都在传背靠户部尚书。至此小姐公子自己有商铺的都想找连婳做个管事，既是想试试她是不是真的有本事，也想要在尚书眼前刷个脸。
知道她喜欢漂亮的人，连婳在家里每天都能看见不一样的美人。连婳再去赌坊，也不用耍些小把戏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老实说，那些小姐郎君背地里的腌臜事不少，尤其是那些没权的富商，只是有些人更会装罢了。”
连婳偶尔会出现在那些小姐公子设的宴会上，有时会挑着自己能解决的问题点拨一番。
殿试结束时，卢俞以左膀二甲进士出身得正七品官位，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年纪轻轻的新官上任，自是意气风发。
连婳在酒楼里见到卢俞时，喝了些酒的他面颊酡红，周围的士子文人也都激情昂扬。
连婳从二楼看下去时，卢俞半分都不似乌篷船上的模样，野心勃勃的模样还不如他在江南恶劣的模样，连婳轻轻挑眉，转头让店小二在上一壶果子酒。
“卢俞在家时，看那几只狗追捕撕咬兔子山鸡什么的，能看一下午。”连婳抖了抖肩膀，“我看着怪恶心的，不过他在京中利欲熏心的样子更让人恶心。”
连婳虽没经商之才，却能依仗以前见过的经历，在京城过的风声水起。只是时不时的绊子和暗杀，让她厌烦。
“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又遇见了一个海日苏，他也是跟着商队过来的，他一点都不漂亮，虽然也有一个酒窝，脸上手上却都晒得干裂，眼睛雾蒙蒙的看起来很疲惫。”
“你当时离开草原已经很多年了吧。”姜妤声音平淡。
连婳低头思索道：“是吧？可能有十几年了？时间太久啦，我已经记不清了。”
姜妤点点头，“沉迷于声色犬马，现在你在怕什么？天谴吗。”
“哎呀哎呀，这么明显吗？”连婳表情夸张，瞳孔深处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我多做点好事，也只求天道最好一道天雷就能直接把我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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