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苏湘醒来的时候，发现灶膛里的火快灭了。
她起来添了把柴，火又烧起来。老瘸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小石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睡得正香。
苏湘坐在灶台旁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院子里灰蒙蒙的，那十三张凳子空着，上面落了一层白霜。
她忽然想出去走走。
来仙门好几个月了，她去过的地方只有三个：杂役院、井边、膳堂。别的地方，她一次都没去过。
不是不想去，是没想过要去。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件老周送的旧棉袄，披在身上。有点大，但很暖和。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走到门口，打开门。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还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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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没什么人。这个时辰，杂役们都在干活。
她沿着那条走了几百遍的路，往院门口走。路过那排凳子时，她停了一下。凳子上结着霜，摸上去又冷又滑。
她继续往前走。
院门口有一道矮墙，矮墙外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她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迈出去，走上了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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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边是荒草地，草都枯了，黄黄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有几棵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没有人。
苏湘一个人走着，脚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一会儿，她看见前面有一片建筑。比杂役院大得多，也整齐得多。房子是青砖灰瓦的，一进一进的，门口还站着人。
她走近了，看见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外门。
原来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
她站在那儿，往里看。
院子很大，比杂役院大三四倍。地上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有人在院子里走动，穿着比杂役好得多的衣裳，走路的样子都不一样。
有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移开，走了。
苏湘没在意。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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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外门，有一条上山的路。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消失在雾气里。
她往上走。
石阶两边是树林，密密麻麻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偶尔有鸟叫，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走了很久，她看见前面又有一片建筑。
比外门更高，更大，更气派。房子是朱红色的，雕梁画栋，屋顶上铺着琉璃瓦，在雾气里闪着光。
门口也立着一块石碑：内门。
她站在那儿，往里看。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得比外门弟子更好。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练剑，有的站在廊下看风景。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柳凝。
柳凝就住在这里面。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每个月领三块灵石，省吃俭用，攒钱买丹药。
她看着那些朱红色的房子，那些雕梁画栋，那些穿着好衣裳走来走去的人。
不知道柳凝住在哪一间。不知道她每天从这些房子中间走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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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这条路更窄，两边是矮墙，矮墙后面是低矮的房舍。有人在房舍门口劈柴，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和杂役院一样。
她放慢脚步，看着那些人。
有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和镇上的王德发一样。和老周一样。
她忽然想，仙门这么大，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
有背景的住内门，没背景的住外门，没背景也没本事的住杂役院。住杂役院的，又分三六九等。有活干的，没活干的，干得动活的，干不动的。
老周是干不动的。大山是干得动的但被人欺负的。刘二是跑腿的。刘大是腿断了还在扛货的。
他们都在熬。
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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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岔路口，她听见有人说话。
声音从矮墙后面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听说没有？杂役院那边开了个互助会……”
“互助会？什么东西？”
“借灵石不收利息的。有个女的开的。”
“女的？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反正挺邪乎的。钱明去砸过场子，没砸下来。”
“钱明？那小子不是仗着张远山的势吗？”
“对啊。结果呢？听说被李致远拦下来了。”
“李致远？他管这闲事干嘛？”
“谁知道。反正现在那女的在杂役院挺出名的。有人叫她苏姑娘。”
苏湘站住了。
她站在矮墙外面，听着那些人说话。
“……她真不收利息？”
“真不收。我表弟去借过，还了，没事。”
“那她图什么？”
“不知道。也许就是图个名吧。”
“图名？在这地方图名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
苏湘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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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那条土路，往回走。
太阳出来了，照在路上，照在枯黄的草地上。没那么冷了。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有人叫她苏姑娘。”
她不知道自己在仙门已经这么有名了。
不是那种好的有名，是那种“有个怪人”的有名。
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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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杂役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
是刘二。
刘二看见她，一下子蹦起来。
“姑娘！您去哪儿了？我找了您一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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