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之后的第三天，互助会门口又慢慢有人来了。
不是来借灵石的，是来坐着的。那些人蹲在墙根底下，或者坐在那排破凳子上，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有人坐一会儿就走，有人坐半天。他们不看苏湘，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刘二说，他们是来守着的。
苏湘没说什么，但她知道。
老周还在床上躺着。大夫又来了两回，说命是保住了，但得养，养多久不知道。老周自己倒是不急，每天醒着的时候就看着门口，看着那些坐着的人，偶尔笑一下。
老瘸还是趴在床脚，精神好点了，尾巴会摇了。
小石头每天煮粥，端给老周，端给苏湘，端给刘二。他不大说话，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不哭。
大山每天来，蹲在门口，不走。他话更少了，但每天都来，从早蹲到晚。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人。
不是那些坐着的人，是一个苏湘见过的。
柳凝。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内门弟子衣裳，从院门口走进来，走得不快不慢。她看着那些蹲着坐着的人，看着那块裂了的招牌，看着门口趴着的老瘸，最后看向苏湘。
苏湘站起来。
柳凝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苏湘。
苏湘脸上还有伤，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痂还没掉。她站在那儿，和柳凝对视。
柳凝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姑娘，你还活着。”
苏湘说：“活着。”
柳凝点点头。
“那就好。”
她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苏湘也坐下。
柳凝看了看屋里。那些被翻过的地方还没完全恢复，墙角的书箱歪着，桌上有撕破又粘起来的账本，灶台边上堆着碎碗的碎片。
她看了一圈，又看向苏湘。
“听说你被搜了。”
苏湘说：“是。”
柳凝说：“听说你没交出东西。”
苏湘说：“是。”
柳凝看着她。
“姑娘，你知道那张名单上有什么吗？”
苏湘说：“知道。”
柳凝说：“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苏湘没说话。
柳凝说：“里面有苏文远。”
苏湘的手顿了一下。
柳凝说：“苏文远是我师父的师兄。”
苏湘看着她。
柳凝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
“我师父昨天被叫去问话了。”
苏湘的眉头动了一下。
柳凝说：“有人举报他和魔界有勾连。说他炼的丹药有问题。”
她看着苏湘。
“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苏湘说：“不知道。”
柳凝说：“是张远山。”
苏湘愣住了。
柳凝说：“张远山想动你，但他动不了你。你背后有李致远，有周师兄，还有那些杂役。他不敢直接动你。所以他动你身边的人。”
她指了指外面那些坐着的人。
“那个老头，叫老周，对吧？他被打得快死了。”
她又指了指门口蹲着的大山。
“那个，叫大山？他以前怂得要命，现在天天来蹲着。”
她看着苏湘。
“姑娘，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湘没说话。
柳凝说：“因为你让他们站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师父被叫去问话，是因为他和我有关系。我是你帮过的人。”
她回过头，看着苏湘。
“姑娘，你帮的人越多，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护着的人越多，想动你的人就越狠。”
苏湘站起来。
柳凝说：“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苏湘说：“你问。”
柳凝说：“你后不后悔？”
苏湘看着她。
柳凝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苏湘说：“不后悔。”
柳凝愣了一下。
苏湘说：“老周被打的时候，没问我后不后悔。大山站出来的时候，没问我。刘二脑袋开花的时候，也没问。”
她看着柳凝。
“他们没问。我也不问。”
柳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回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笑。
“姑娘，你这话，我记住了。”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湘看着她。
柳凝说：“墨渊还活着。”
苏湘的手紧了一下。
柳凝说：“被关在血影宗的地牢里。有人看见他被押进去的。”
她看着苏湘。
“姑娘，你要是想救他，得想好。血影宗不是仙门，那是魔界的地方。你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苏湘没说话。
柳凝说：“我先走了。”
她走了。
苏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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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湘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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