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辛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崔凌从她眼里看出了意外之色，估计她没有听清，将目光移向纸上那几笔拖长的笔画：“在算什么？”
辛薇见他问得随意，暗暗松开笔杆上攥得发白的指尖。
她搁下笔，看了清芬一眼，等心跳没那么快了，才慢慢地比划：“我想看看，去哪里置业最划算。”
听完清芬的转述，崔凌从凌乱潦草的数字中抬起头。
在他的印象中，妻子一向镇定从容，还是第一次见她将字写成这样，足见她写下这些数字时烦乱的心情。
崔凌看着妻子恬静的脸开口：“你看好哪里？”
辛薇轻轻摇头。
她没有骗崔凌，他们二人的钱合在一处是四百七十五贯，可供选择范围较大，账目分开了，原本相对富余的数字变得捉襟见肘，短时内她确实不好作出决定，更何况万管家还没有回来。
难得见崔凌主动关心这个，辛薇担心他多想，于是状若无意问起：“若是你，你想选哪里？”
崔凌收回目光：“你作主便可。”
注意到辛薇问他时有一丝紧张，崔凌道：“添产置业的事随缘便可，不必强求。”
他并非在客套，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家底单薄，百贯对他已是大财，他从不曾一次经手过这么多钱。可妻子是大户出身，从前不必因为银钱费神，如今却要为一笔钱算了又算。这是他的不足。
但在他看来，能有额外的收入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以他的俸禄，总养得起这一大家二十三口。
辛薇暗暗舒了口气。
她自嘲地想，他不管家事也有不管家事的好处，就算她真的做什么，他也很难发现。
辛薇不想与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吩咐一旁的清芬，让她去安排人准备晚膳。
用完晚膳，崔凌照例陪辛薇饮一盏茶，然后开口：“你自睡你的，我晚些回来。”
辛薇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却在腹诽男人的现实。
才商量好两日行一回夫妻之礼，今日不是亲近之日，他就让她先睡，他也要晚来。
崔凌从榻上起身。
辛薇坐着没动。
既然任劳任怨根本不会有好结果，她又何必再死心塌地亲力亲为，能含糊则含糊，只将关键的地方做好，不令他起疑便可。
崔凌看了妻子一眼，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然而妻子神色如常，冲他温柔笑着，似乎并未发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送他。
崔凌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暖阁。
从前她送他，是因为他要回前院，离得远。如今夜里还要回来同眠，倒也不必讲究那些。
*
洗漱完，辛薇坐在梳妆台前。
她想起什么，向给她通发的清芬比划：“一会去准备两个汤婆子。”
清芬动作一顿：“大人不是搬回来了，夜里不过来么？”
辛薇平静道：“他来得晚，我先用上。”
天已经晴好，初春的夜还是有些冷，辛薇不想再管他什么时候来，自己先暖和了再说。
清芬迟疑着点点头。
还记得夫人嫁给大人的第一个冬天，她与巧林与夫人开玩笑，她们让夫人在大人来的日子里不准备汤婆子，冷了正好名正言顺贴近大人。
夫人还没有回答，白皙的脸颊先红遍。
通完发，清芬出去准备汤婆子了，辛薇来到床榻上。
她想起崔凌搬回正院前，每逢他要过来时，她虽然面上不显，心里都会难以平静。
一会担心他看出她刻意打扮，一会担心他要得太急会疼，一会担心她在床榻上失态的模样不好看……她最担心的还是他忙得忘了时辰，要亲眼看到他才安心。
清芬回来得很快，亥初一到，辛薇就让清芬吹灭了寝室里的灯。
辛薇将一个汤婆子放在脚边，一个抱在怀里。
崔凌直到亥正三刻才回正院，考虑到她大概已经睡下，崔凌洗漱完后才来。
寝室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暖阁里还有一盏灯，崔凌举着暖阁里的莲花灯来到寝室，妻子果然已经陷入沉睡。
令崔凌意外的是，她这回竟然面朝里侧躺着。
崔凌举起灯看过去，只见妻子眼帘紧闭，长睫安静垂着，她的呼吸清浅均匀，与平日无异。
将灯放在梳妆台上，崔凌开始脱衣。挂好衣衫后吹灭灯烛，崔凌掀起锦被一角，挨着辛薇躺进去。
他面朝里躺了一阵，那一团柔软果然朝他贴过来。
知道妻子怕冷，崔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脚去圈她的脚。直到脚背触到汤婆子，崔凌无声勾起唇角，她这是将他当成大号汤婆子了。
在替辛薇掖被子时，崔凌的手在黑夜中顿了下，他又摸到一个汤婆子。
崔凌抱着睡得无知无觉的人，原来他不在的那些夜里，她抱着汤婆子入眠。
*
一夜无梦，辛薇睡得很踏实，第二日在崔凌起身前先睁眼。
她皱眉看着眼前的胸腔，一次两次可以算是巧合，连续三个早晨她都是在他怀里醒来的。
虽然她早已看清他平日里无欲无求的模样是假像，真发现他连睡着了都不老实，还非要抱着自己，辛薇还是低估了他的重欲程度。
辛薇在心里嗤了一声，搂着她的人动了。
辛薇不想大清早顶着冷意伺候他，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崔凌睁开眼，因为睡姿的关系，崔凌看不见辛薇的表情，只看到妻子乌黑的发顶。
崔凌无意吵醒她，静静等了几息，慢慢拿开握在她腰上的手。
辛薇不想一直这样装下去，于是像昨日一样故意揉着眼睛，做出一副很困的样子。
崔凌没有多想，只当她前几日生病的影响还在，压低声音：“天还早，你不必起。”
辛薇就想听这句话，将眼帘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假装被困意绊住，翻个身面朝里继续装睡。
崔凌起身点上灯，看着妻子的背影，默默地穿上衣衫。
他十岁进入县学，之后就独立生活，一向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成亲两年多后，渐渐习惯了妻子的关照。她帮他取来衣裳，或是整整衣袖领口，倒也有种难以言说的踏实。
连续装了几日，崔凌习惯了辛薇不起，辛薇也就顺理成章不再去亲力亲为照顾他。
到了正月二十九，崔凌洗漱完寝室，妻子正睡得安稳，他就没说什么，吹灭灯烛去了堂屋。
不再惦记着早起，辛薇渐渐习惯了睡回笼觉，等真正清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
清芬过来服侍辛薇穿衣，道：“大人让婢子告诉夫人一声，散朝后与同僚去归云阁去宴饮，今日可以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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