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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预展上的暗流

小说:

《天工秘录》传人成长记

作者:

龍韵鳯鸣

分类:

现代言情

# 第45章:预展上的暗流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江城文华路188号,“雅集轩”艺术中心。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仿古建筑,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在周围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写字楼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正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子,狮口大张,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是用黑色琉璃镶嵌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雅集轩”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是某位已故书法大家。

严策站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外套——这是秦悦的建议,“学生身份是最好的掩护”。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普通的运动鞋。书包斜挎在肩上,里面只装着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以及经过李浩特殊处理的手机。

街上的车流声、行人脚步声、远处商场促销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都市特有的嘈杂背景音。空气中飘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合着路边小吃摊传来的油炸食品的香气。

严策的目光扫过雅集轩门口。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大多是中年或老年人,穿着考究,有的手里拿着放大镜,有的戴着白手套。偶尔有几个年轻人,打扮得文质彬彬,像是收藏界的新秀或富二代。

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位置停留。

正门左侧的报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买报纸,动作很慢,翻了好几份。右侧的咖啡厅落地窗边——两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对坐着,面前的咖啡几乎没动,目光时不时扫向雅集轩门口。

“外围观察点一就位。”

苏清影的声音从加密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冷静。

“门口报亭那个,是职业盯梢的,买报纸的动作太刻意。咖啡厅里两个,应该是林骁的人,右手边那个左耳戴着微型通讯器。”

严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

“我到了。”

秦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策转身。

秦悦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得体,既专业又不失优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脸上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

“秦律师。”严策点头致意。

“叫我秦悦就好,今天我是你的法律顾问。”秦悦走近,压低声音,“门口有眼线,左侧报亭,右侧咖啡厅。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很好。”秦悦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名片大小的卡片,递给严策一张,“这是雅集轩的电子邀请函,进门时要刷。我托关系多弄了一张,以防万一。”

卡片是金属材质,边缘光滑,正面印着雅集轩的logo和“贵宾”字样。

严策接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李浩那边怎么样?”秦悦问。

“他已经进去了,在休息区。”严策说,“正在尝试接入内部网络。”

秦悦看了看手表——一点四十八分。

“我们进去吧。记住,我是你的法律顾问,你是对古籍感兴趣的高中生。我们来看预展,仅此而已。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保持镇定,不要主动暴露任何信息。”

“明白。”

两人穿过马路。

走到雅集轩门口时,严策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同时聚焦过来。报亭那个鸭舌帽男人停止了翻报纸的动作,咖啡厅里两个西装男的身体微微前倾。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街上的嘈杂声都似乎远去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其中一个伸出手:“请出示邀请函。”

秦悦率先递出卡片。

保安接过,在一个手持扫描仪上刷了一下。扫描仪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秦悦律师,欢迎。”保安将卡片递还,声音机械。

严策也递出自己的卡片。

扫描仪再次发出“嘀”声,绿灯。保安看了严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很快恢复平静。

“严策先生,欢迎。”

两人走进大门。

内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大厅挑高至少八米,顶部是仿古的木质藻井,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莲花图案。四壁挂着深红色的绒布帷幕,地面铺着暗金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旧书的霉味、檀香的烟气、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樟脑的防虫剂味道。

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屏风,上面绘着《清明上河图》的局部。屏风两侧各有一条通道,分别通往不同的展厅。指示牌上写着:“古籍珍品预展——二楼东厅”。

“这边。”秦悦轻声说,率先走向左侧的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扶手雕刻着缠枝花纹,漆面光洁如镜。每级台阶的边缘都包着铜条,已经磨得发亮。上楼时,严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更暗。

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灯罩是仿古的绢纱材质,光线柔和而朦胧。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清大概轮廓。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明亮的光线。

门上方挂着一块小牌:“东厅——明代古籍及文房专题”。

秦悦推开门。

光线涌了出来。

展厅大约有两百平米,四面墙壁都是深褐色的木质展柜,柜内打着柔和的射灯。中央区域摆放着几个独立的玻璃展柜,每个柜子里都陈列着一件或一组拍品。参观者不多,大约二十几人,分散在各个展柜前,低声交谈着,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形成轻微的回响。

严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人物身上停留。

展厅东南角,钱老板正背对着门口,与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交谈。钱老板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时不时展开又合上,扇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展厅西北角,林骁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显得随意而优雅。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他正看着中央的一个展柜,侧脸线条清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严策看向他的瞬间,林骁仿佛有所感应,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骁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他看了严策两秒,然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优雅而自然,像是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秦悦,同样点头致意。

“他看见我们了。”秦悦低声说,声音平静。

“嗯。”

几乎同时,钱老板也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他朝中山装老者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朝门口走来,唐装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严小友!秦律师!”

钱老板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几个附近的参观者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

秦悦率先与他握手:“钱老板,久仰。”

“秦律师太客气了,陈老师之前跟我提过您,说您是江城年轻律师里的翘楚。”钱老板握着秦悦的手摇了摇,然后转向严策,“严小友,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握住严策的手。

手掌温热,力度适中,但握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节稍长了一秒。在这一秒里,钱老板的眼睛紧紧盯着严策的脸,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反应。

严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老板邀请,不敢不来。”他说,声音平稳。

“哈哈哈,好,好!”钱老板松开手,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画着墨竹,“来来来,我带你们看看今天的重点拍品。这次预展虽然规模不大,但有几件东西,真是难得一见。”

他转身引路,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秦悦和严策跟在他身后。

走过展厅中央时,严策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投来。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审视,有些则带着明显的敌意——来自几个站在林骁附近的年轻人,他们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些是林骁的跟班。”秦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寰宇科技几个股东的儿子,平时跟着林骁混。”

严策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展柜。

钱老板在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停下。

这个展柜位于展厅正中央,射灯的光线格外集中,将柜内的物品照得纤毫毕现。柜子里铺着深紫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本线装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线装书的残卷。

它大约只有正常书籍的三分之一厚度,封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书页边缘有烧灼和虫蛀的痕迹,装订的线也断裂了几处,让整本书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状态。书页是摊开的,展示着其中一页的内容。

展柜下方的标签上写着:

“Lot 37:明代佚名匠人札记残卷

尺寸:18.5×12.5cm

材质:竹纸、墨书

年代:约明万历年间(1573-1620)

来源:江南旧家

备注:此残卷记载民间匠作技艺,涉及木工、金工、营造等,部分内容与《天工开物》所述可互为印证,具有重要研究价值。”

钱老板用折扇轻轻点了点玻璃柜。

“就是这件。”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严小友,秦律师,你们仔细看。”

严策上前一步。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射灯的光线很亮,让残卷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纸张确实是泛黄的,但那种黄不是均匀的,而是边缘深、中间浅,像是人为做旧时染色不均匀留下的痕迹。墨色也偏黑,缺乏古墨那种历经岁月后泛出的紫光或褐光。

书页上的字迹是工整的小楷。

严策快速阅读着展示的那一页内容:

“……榫卯相接,宜用楔法。先凿方孔,后制凸榫,榫头微斜,入孔后以木楔敲实,则百年不松。若为门窗合页,当以铜铁为枢,枢轴处灌以松脂混合细砂,可减摩擦……”

文字本身没有问题,确实是古代匠作技术的描述。

但严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暗中运转《天工秘录》基础法门——不是用来攻击或防御,而是用来提升感知。这套呼吸法和冥想技巧练到一定程度后,能让人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甚至能感知到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

此刻,他将这种感知集中在玻璃柜中的残卷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古物,尤其是承载了古人智慧与心血的作品,会留下一种独特的“灵韵”。那不是玄学,而是一种微妙的、综合了材质老化痕迹、使用痕迹、甚至制作者精神印记的感知。《天工秘录》本身就有这种灵韵,严策从小接触,再熟悉不过。

但这本残卷……

死气沉沉。

就像一具精心化妆的尸体,外表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内里却空空如也。纸张的“呼吸”、墨迹的“沉淀”、装订线的“张力”,所有这些细微的感知,都透着一股人造的、机械的呆板。

“怎么样?”钱老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试探,“严小友觉得如何?”

严策直起身,表情平静。

“看起来很古老。”他说,“字迹也很工整。”

“何止古老!”钱老板的折扇又“啪”地合上,“秦律师,您可能不太了解古籍,但我得跟您说道说道。这本残卷,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的内容——您看这段,讲榫卯技术的,跟《天工开物》里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但《天工开物》是崇祯年间刊行的,而这本残卷,从纸张和墨色判断,至少是万历年间的东西!”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听到。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天工开物》成书之前几十年,民间就已经有匠人用文字记录这些技艺了!这是改写技术史的重要物证啊!”

几个附近的参观者被吸引过来,围在展柜旁。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俯身仔细观看,手里拿着放大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手机在拍照。

“钱老板说得对。”金丝眼镜男开口了,声音带着学者式的严谨,“如果这真是万历年间的东西,那价值确实不可估量。不过……这做旧痕迹,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哎哟,王教授,您这话说的。”钱老板立刻接话,“古籍鉴定,不能光看表面。您得综合看——纸张的纤维、墨色的渗透、还有这装裱的绫绢,都是明代典型的工艺。我钱某人在这一行三十年了,还能看走眼?”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有消失。

秦悦这时开口了。

她站在严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既保持了法律顾问的站位,又不显得过于突兀。

“钱老板,我对古籍鉴定是外行。”她的声音清晰而专业,“不过从法律角度,拍卖行对拍品的真伪负有审查义务。如果这件残卷确实如您所说具有重要历史价值,那么雅集轩应该已经做过全面的科技检测了吧?比如碳十四测年、纸张纤维分析、墨料成分检测?”

钱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严策捕捉到了。

“这个……当然,当然。”钱老板很快恢复自然,“雅集轩是国内顶尖的拍卖行,所有重点拍品都会做检测。报告就在那边的资料台上,各位可以自行查阅。不过科技检测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古籍,很多时候还得靠经验,靠眼力。”

他转向严策,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意。

“严小友,你觉得呢?你们年轻人,眼光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严策身上。

王教授、白发老者、拍照的女人、还有几个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参观者。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安静了,连远处低声交谈的声音都消失了。

严策能感觉到秦悦微微绷紧的身体。

能感觉到钱老板眼神里那抹隐藏极深的期待。

能感觉到展厅另一侧,林骁投来的、平静而专注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我……”

话没说完,耳机里传来苏清影的声音。

很轻,但异常清晰。

“纸张和墨色做旧手法尚可,但装裱的绫绢纹路是近三十年才有的机器织法。经纬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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