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走回主街上，脚步不快，原本一路上最爱引她说话的某人此刻却默不作声地走在她身边，惹得她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从方才进了谭子瑜那间铺子起，他便一直安静着，这份沉默落在沈瑶眼里，比出声更惹她注意，她偏过头看他：“怎么不说话？”
项庭轩沉默了几步路的功夫，才开口：“其实殿下不该带我来这里的。”
项庭轩表情纠结，像是在找更合适的词，“那人是在替殿下做事，那是殿下私下的产业布局，连宫里恐怕都没几个人知道，殿下却带我来了，这让我有些困惑。”
困惑？沈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认真解释道：“你之前说，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我承认，目前确实是。”
项庭轩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可亲耳听到她这样直白地说出口，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他垂下眼，没有接话。
沈瑶的话还没说完，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被她看进了眼里，于是她继续道：“但是我很信任你。”
项庭轩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意外。
“项庭轩，人心隔肚皮，这世上同床共枕的夫妻之间尚且各有各的算盘，亲近如骨肉手足，也未必事事都能摊开来说，于我而言，我的信任比喜欢更难给出，你能明白吗？”
沈瑶说完这些话，自己也有片刻的安静，原本有些困惑的情绪在此刻也有了解答，原来她对于项庭轩的情感是如此不同。
项庭轩何其聪明，公主殿下今夜带他去谭子瑜那间铺子是何意味，他比谁都明白，看着逐渐在他面前卸下戒备的公主殿下，他的心里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是心疼。
他想起班师回朝那日初见，她站在高处，隔着满殿攒动的人头朝他望过来时那惊魂未定却强撑着不露怯的眼神。
那时他便觉得奇怪，一位深宫长大的公主，为何眼底会有那样重的防备？
后来相国寺，她宁愿自伤也要擒获所疑之人，伤口流血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倔强又坚韧，围猎场上面对猛兽时，她不顾自身安危，一心只想着太子殿下。
面前的少女像只受过伤的小兽，对周围的一切随时保持着警惕，她待人温和有礼，但那客气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谁撞上去，都得先被那堵墙弹回来。
没有人能轻易走进她心里，哪怕是至亲之外最亲近的人，而她今夜的举动，等于主动朝他走近了几步。
这份接纳的重量，比风花雪月的“喜欢”更让项庭轩觉得踏实，却也让他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惶恐，他怕自己辜负了她。
他突然对沈瑶说：“殿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项庭轩说完转身便走，刚剖析完内心的沈瑶情绪还在起伏，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表情有些微妙，他这是被自己气走了？因为自己说不喜欢他？
好在没让沈瑶等多久，人群里传来一阵马蹄声，项庭轩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巷口拐了出来。
沈瑶看着项庭轩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微微抬头，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似乎刚才刚经历一场激烈的运动。
项庭轩坐在马背上，迎着沈瑶惊讶的目光，俯身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殿下，上来吗？”
沈瑶猜到他的想法，下意识道：“不是要去灯楼看烟火吗？”
“灯楼太挤了。”项庭轩的手还没有收回去，神色带着京城男子少见的松弛与恣意，他笑着邀请沈瑶：“臣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能看到整座京城的灯火，殿下信不信我？”
沈瑶望着他，忽然恍惚了一瞬。
她向来克己守礼，是众人眼中完美的长乐公主，项庭轩共骑的邀请其实是极其没有礼数的，她从未想过在大庭广众下如此放肆。
可此刻，她站在满街的灯影里，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明亮，心里涌上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她把手指放进了项庭轩的掌心里。
项庭轩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握住她的时候力道稳当，没有半分犹豫。
陌生的失重感传来，项庭轩的手臂一收一带，她便被稳稳地拉上了马背，坐在了他身前。
马蹄声起，项庭轩没有往市中心那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反而拨转马头，沿着一条人烟渐稀的巷子朝城外跑去，街景在两侧飞速后退，夜风裹着马蹄踏起的尘土扑面而来，沈瑶下意识地攥紧了鞍前的皮环。
冬禧从后面追了上来，可她的轻功再好，也快不过全力奔跑的骏马，沈瑶看见了，朝冬禧摆了摆手：“冬禧，你不用跟上来了，我相信项将军会保护好我的。”
项庭轩听见怀中之人如此信任的话，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嘴角不自觉露出些笑。
他朝着急得打算抢下路人马车追上来的冬禧承诺道：“放心吧，我以性命担保，会把殿下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夜风迎面扑上来，吹得沈瑶鬓角的碎发往后飘，烈马的速度有些快，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背便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身后之人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哪怕隔着一层冬衣，沈瑶也能感觉到项庭轩身上传来的温热，在正月十五的寒夜里格外分明。
她想起这好像是他们第二次同骑一匹马，上一次是在围猎场，当时她满心只想着沈璟的安危，对身后的人几乎毫无知觉。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想拉开一点点距离。
可身后之人的手臂适时地环了过来，缰绳从他掌心穿过，绕过她的身侧。
那姿态不像拥抱，却比拥抱更亲密。
项庭轩低头，声音贴着沈瑶的耳廓落下来：“殿下别乱动，马上颠簸，会掉下去的。”
沈瑶耳根一热，依照项庭轩往日里的性子，她敢肯定，这人是故意的。
“登徒子。”她暗骂了一句。
项庭轩听到了，他没有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沈瑶从未听过的畅快。
他微微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笑意：“殿下不该如此信任臣的，如今您可是在臣手上，岂不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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