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抬头,是许久未见的项庭轩,他骑着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马车旁边,正好停在她这一侧的窗户外面。
“两位殿下,抱歉,微臣来晚....”他话还没说完,沈瑶“刷”地一声把帘子拉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沈璟正准备和师傅打招呼呢,见状有些意外地看向姐姐。
沈瑶面不改色地解释:“一时手酸,没拿稳帘子。”
沈璟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追问,兴致勃勃地掀开自己那边的帘子探出头去:“师傅,我们不是约好的午时碰面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既然用参加永和郡主的婚礼作为借口出了宫,自然也是要去观礼的,距离约好的游玩时间还有好一阵子呢。
项庭轩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笑意:“微臣申请到了今日护卫太子殿下安危的差事,自然要早些来。”
沈瑶虽然眼神没往外面望,可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耳朵里,她这才想起项庭轩如今在御林军任职,统管皇宫守卫,护卫太子的差事自然也可以归他管。
这人倒是做事体贴,虽说同行的还有弟弟,可毕竟她和他都是男未婚女未嫁,一同出游若被人瞧见了,到底还是不妥。
如今他主动揽个护卫的差事在身上,旁人看见了也只当是公务,挑不出毛病来。
沈璟可没想这么多,听说师傅是来护卫自己的,恨不得现在就跳下马车跟师傅骑马去。
沈瑶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拉了回来,没好气地说:“坐好,待会儿到了地方有你玩的,现在掉下去我可不管。”
沈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歪在座位上,揉着脖子嘟囔:“知道了知道了,皇姐你怎么手劲这么大?”
项庭轩在马车外听到沈瑶这话,嘴角便翘了,殿下没有说不让他跟,那就是默许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一个飞身从马背上跃下,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一展,人已稳稳落在马车前头的车夫位上,顺手捞起缰绳,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的御林军们看得一愣,面面相觑,这位可是正四品的武职,怎么突然跑去当车夫了?
顺颂正准备抬脚上马车,脚都伸出去了,见状硬生生顿在原地。
她看着项庭轩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犹豫了片刻,上前一步,还未开口说话,马车里便传出了沈瑶的声音。
“既然项将军想出一份力,就让他当一回车夫吧。”
项庭轩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也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答了句:“多谢殿□□谅。”
有侍卫小跑着过来想替他搭把手,被他摆了摆手挡了回去,他手里的缰绳轻轻一抖,马车稳稳当当地动了起来。
落后一步赶到的孟钊手忙脚乱地牵住将军丢下的马,见将军被公主殿下阴阳了一番也不恼,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奖赏似的,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牵着马跟了上去。
将军这是没救了。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绕着巷子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周府门前。
这座宅子是周子行高中状元后御赐的,三进三出,虽算不上顶阔绰,在京城的官员宅邸里也算体面了。
沈瑶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的缝隙望向那座府邸。
她对这里不算陌生,前世她虽是在公主府完婚,来得不多,倒也没少来,毕竟婆母郭氏住在这里,按规矩她每月都会过来请安。
看着熟悉的府邸,沈瑶心中感慨万分,她想起前世,自己稀里糊涂嫁了人。
那时候她还小,对于话本里的才子佳人还拥有着憧憬,还以为自己要嫁的是良人,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自己所有的幻想都被戳破。
那个时候沈璎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想,她这位不得她喜欢的姐姐,终于要掉进他们的陷阱了吗?还是说,真的在记恨自己抢了她选中的夫婿?
只可惜,她永远没办法知道沈璎当时的想法了。
“皇姐,我们不进去吗?”沈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新娘子已经被接进了府中,门口的宾客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了,可沈璟看着皇姐一点下马车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靠在车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瑶敛了敛神,摇头道:“今日是永和的大喜之日,你我跟着过来观礼便罢,若真进去了,反倒喧宾夺主,于礼不合。”
这话倒也不全是托词,她和弟弟若真进了周府,满堂宾客少不得要过来请安行礼,到时候把新娘新郎的风头抢了个干净,太后知晓了又要在背后念叨。
沈璟出宫本就不是为了沈璎的婚礼,对于不进去观礼,他乐意得很,“那接下来,皇姐我们去哪?”
一通仪式走下来,日头已经偏到了正当中,临近用膳的时辰了。
沈瑶掀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依旧悠闲当着车夫的某位将军。
这人松松垮垮地攥着缰绳,坐在简陋的马车前室上姿态很是熟稔,对往来行人投来的打量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项庭轩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疑惑:“怎么了,殿下?”
他脸皮倒是厚得很,沈瑶再次对项庭轩的性格有了新的认识。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住,故意道:“我差人订了用膳的地方,听说是家很有名的烤鸭店,不知项将军可识得路?”
项庭轩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一个从北境回京没几个月的人,连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没摸熟,更别提什么烤鸭店。
可他一点也不慌,理直气壮地邀请道:“既然殿下知道,不知可否屈尊给微臣指条路?”
沈瑶出宫的次数还不如他呢,怎么会知道烤鸭店的地址?
她看着嘴角带笑,明显是故意的男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转头吩咐坐在车厢里的顺颂:“顺颂,你来带路。”
顺颂应了一声,起身便往马车前室走。
项庭轩见状利落地跳下马车,大步朝自己的马走去,口中还在说:“真是可惜,没能得到殿下的指导。”
旁边那位一直候着的真正车夫,终于等来了上岗的机会,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接过缰绳,余光瞥了一眼项庭轩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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