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的话被自家夫君打断，此时她的理智终于回来了，这才意识到在公主面前说这些不太妥当，她停住嘴，手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手镯，讪讪笑道：“让公主见笑了，臣妇一时嘴快，您别往心里去。”
话虽这么说，可这个话题到底不好当着沈瑶这个还未出阁的公主面前继续，厅里气氛有点尴尬，沈瑶虽然不避讳这类话题，但她如今毕竟还未出嫁，她转头想喝口茶转移下注意力，却发现手边的茶盏早就空了，竟一直没有续上。
今天跟她来的可是顺颂，顺颂服侍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犯过连茶水都忘了续的小问题。
沈瑶不着痕迹地侧过头，余光扫向身后，顺颂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捧着茶壶，表情看着像是在发呆。
顺颂对于自家殿下的打量浑然不觉，沈瑶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继续表哥相亲的话题，只是朝杨氏笑了一下：“表哥缘分到了自然会成的，舅母不必太过心焦。”
回宫的路上，冬禧在外面驾车，马车轮子碾过宫道上的残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沈瑶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晃，顺颂坐在车厢角落里，主仆二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到了玉熙宫，沈瑶下了马车，头也没回地说了句：“顺颂，跟我来书房。”
顺颂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跟了上去。
原本见殿下回来，已经走上前正要汇报今日宫里消息的秋绥，见殿下和顺颂姐姐之间的氛围如此微妙，她有些懵，立马凑到冬禧面前，询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冬禧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秋绥看着冬禧，叹了口气，她知道冬禧姐姐是个闷葫芦性子，可这也太不爱说话了。
书房的门关上，外头的动静被隔在了一层木门之外。
沈瑶走到书案后面坐下，看着跟着进来的顺颂，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开了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慕远表哥的？”
顺颂没有多话，立马跪了下去：“奴婢逾越，求殿下恕罪。”自从她在周府失态，她就知道，殿下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了，对殿下的发难她毫不意外。
“你这是做什么？”沈瑶的语调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让顺颂起来，就那么任由她跪着，“回答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表哥的？”
顺颂跪在书案前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低着头老实交代：“差不多有一年了。”
沈瑶没有说话，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顺颂在玉熙宫做了多年的大宫女，日常起居比一般权贵家的贵女们养得还精细些，平日里连重物都不怎么提，如今这样直挺挺地跪在硬邦邦的青砖地上，膝盖很快就受不住了，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打颤。
沈瑶此时开口：“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罚跪吗？”
顺颂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又涩又低：“因为奴婢肖想了不该想的人，周大公子是侯府嫡子，奴婢只是个宫女，身份悬殊，是奴婢逾越了。”
“不，你猜错了。”沈瑶否认得干脆。
顺颂抬起头，眼角有一点红。
“我罚你，是因为你一直瞒着我。”沈瑶的目光落下来，与顺颂对视：“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件事你瞒了我一年，若不是今日你自己失了态让我察觉，你是不是打算瞒一辈子？”
顺颂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我并不觉得你与表哥之间有什么门第差距。”沈瑶抬手，把笔架上的笔拿下来，搁在砚台边沿上。
“寒门子弟能靠考取功名成为权贵，女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得好，同样值得敬重，哪有什么家世般不般配一说？你可是我的人，未免把自己看得太过低了。”
沈瑶看着顺颂的眼睛：“我只向你确认一件事，慕远表哥，他喜不喜欢你？”
刚才对自己的事格外坦诚的顺颂，此刻眼底却流露出一丝纠结。
沈瑶看懂了，看来顺颂是知道表哥为何一直拒绝家里相看的原因的，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起来吧，去外头把秋绥叫进来。”
“是。”顺颂没有多问，撑着膝盖站起身，腿上的酸麻让她踉跄了一下，她默不作声，隐忍地咬了咬牙，很快稳住身形，低着头退出去。
沈瑶本来在挑选纸张，听见推门的动静后，抬起头，看着顺颂的背影，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秋绥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她下意识看过来，却看见顺颂姐姐见顺颂一瘸一拐地跨出门槛。
秋绥脸色一变，快步迎上去，担忧道：“顺颂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顺颂此刻已经站稳，她轻轻挣开秋绥的手，露出一个不算微笑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走路都.....”
“真的没事。”顺颂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点似乎哭过的沙哑，“殿下让你进去研墨，快进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秋绥看着故作坚强的顺颂姐姐，又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只好应下来：“那顺颂姐姐你先回去休息，等会儿我替你去太医署拿药。”
殿下和顺颂姐姐究竟怎么了？秋绥满腹疑问，忐忑地走进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殿下正在提笔写字。
“殿下....”秋绥刚开了个口，沈瑶便头也没抬地打断了她：“不该问的别问。”
秋绥的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老实道：“奴婢知道了。”她老老实实地绕到书案另一侧，挽起袖子拿起墨锭，在砚台里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秋绥低着头认真研墨，脑子里却忍不住想，顺颂姐姐做事向来稳妥周全，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惹殿下生气了，她越想越好奇，研墨的动作不自觉地快了些，砚台里溅出一小滴墨汁落在桌面上。
沈瑶没有抬头，手里的笔没停，只是淡淡说了句：“专心。”
秋绥吓了一跳，赶紧收住心思，把速度放慢下来。
沈瑶很快就写好了一封信，她搁下笔吹了吹墨迹，目光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思考了一会儿，她又拿起一张新纸，重新蘸墨，另写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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