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全立即扬声传旨:“陛下有旨,平身——”
崔玉央随着站起,视线依旧老老实实盯着脚底。
“不必守着朕,朕只是随意看看。”李澍淡声说。
靖王上前两步,喊了一声父皇。
李澍视线扫了一圈,落回在他身上:“方才看你,骑术倒是精进不少。”
靖王闻言,嘴角止不住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恭谨起来:“回父皇,儿臣时时刻刻记得父皇的教诲,平日里精进经史策论,闲暇之余也勤习弓马,不敢懈怠。”
李澍淡淡嗯了一声。
皇帝平时并不是亲近子女的性子,他们之间比起父子,更像君臣。
先前崇王出了那等子事,现在又问上了自己的功课,靖王心底里涌起欢喜。
果然父皇对他是很满意的吧?
李嘉瑧见皇帝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向来是个活泼性子,会看人眼色,得人欢心。她莫名感觉李澍此时心情颇好,于是鼓起勇气对皇帝说:“父皇,儿臣一会儿要和二皇兄比试一场,父皇可要留下来为儿臣做一次裁判?”
李澍问:“比什么?”
李嘉瑧见皇帝问话,立刻欣喜地说:“二皇兄总说儿臣骑术不如他,今日可算是找到机会比试一场了。”
李澍眼神落在一旁静静站着的崔家三人身上:“就你们两个?未免太单调些。”
李嘉瑧转身去看崔家三人:“父皇,那就让永安侯府的姑娘公子们和儿臣一同赛马好了,人多热闹些。”
崔玉央低着头,突然听到李澍说:“侯府的姑娘?可有前日呈上策论的崔二姑娘?”
崔玉央心里突地跳了一下,抬手行礼要拜皇帝。
李澍及时说:“免礼了。”
“是,陛下。臣女就是崔玉央。”
崔玉央微微低头,垂眸,恭敬地回话。
“朕先前读你那篇策论,思虑周全、条理清楚,利弊分析简明有理。可见是下过苦功夫的,这策论可是你亲手所作?”
崔玉央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回话,声音清亮平稳:“回陛下,策论确实为臣女所为。臣女外祖母是汴州商户,所寄家书中有提到汴州秋雨不绝,臣女先前在书院读前朝河工旧档,对比汴州历年水情,这才写下浅见。内里尚有诸多疏漏,让陛下见笑了。”
李澍打量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马场的风沙细细作响,也吹动在场之人的心神。
“朕倒是觉得你这策论写得甚好,不过朝中倒是有人认为是哗众取宠。你如何看?”
“回陛下,臣女当时只是想着或许可救汴州数万百姓的生计性命,并未想如此之多。”
李澍笑了一声,语调放缓:“不必紧张,抬起头跟朕说话吧。”
崔玉央应了一声是,视线逐渐从他玄色泛着流光的衣角向上看到他腰间系着的素色玉佩和靛青色的素色香囊。
那并不是什么好玉,甚至称得上是普通,雕工也只能说勉勉强强。
那是一枚春燕样式的玉佩。
崔玉央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有些迫切地抬头想要直视天颜。
她的视线顺着衣摆缓缓掠过玉佩,一路上升,抵达他宽阔的肩头,一寸一寸往上抬。
李澍微微垂眼看着她,目光深邃沉静,墨发束起,眉骨凌厉。
崔玉央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和这普天之下最为尊贵之人的视线交接,竟让她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李澍与她静静对视两秒,竟是率先移开了目光。
“朕已经派人赶往汴州,若是此番能应验,便是你的功劳。只是纸上谈兵实在是虚浮,你可知实地治灾,会遇到何等艰难?”
崔玉央舔了一下嘴唇,回话道:“臣女知晓,纸上落笔容易,到了地方,应对官吏推诿、物资短缺、百姓流离、处处都是难关。策论不过只是开头,真正成事,还需朝堂上各位大人的共同努力。”
李澍似乎终于满意了,点了点头,对身旁一圈的说:“别凑在朕眼前了,都去玩吧。”
靖王听完了崔玉央和皇帝这一番话,在心底暗暗咬牙。
这崔玉央不是说生性蠢笨吗?哪里蠢了?先前用她陷害崇王这步棋,完完全全下错了。
皇帝还在,崔家兄妹不敢作妖,老老实实准备上马。
内侍牵来几匹高大的骏马,崔玉央骑术只能说勉强,翻身上马还算利索,不过完全就是吃小时候练习的老本。
这马身姿极其威猛,算上前世,崔玉央许久都没驾过,此时额上已经生出了汗。
“崔姑娘。”魏德全牵着一匹枣红色的矮脚马走来。
“见过内侍大人。”崔玉央翻身下马,一时不慎,脚步还踉跄了一下。
“哎,姑娘可要小心着些。”魏德全笑着开口,“陛下见您略显生疏,想必是许久不精进骑术了,特意嘱咐咱家为姑娘牵来一匹矮脚马。这马骨架小巧,性格温顺,姑娘若是要练习,再合适不过了。”
崔玉央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皇帝那块。
一群人乌泱泱的,她看不清皇帝在哪。
“多谢内侍大人,还请大人替我……谢谢陛下。”
魏德全回她:“放心吧姑娘,您的心意陛下都明白。”
魏德全笑得像一朵开出了褶子的花。
崔玉央也笑了一下:“嗯,多谢大人。”
这匹小一点的马好骑多了,很快崔玉央就上手了,骑着马跑了两圈。
靖王他们在一旁赛马,崔玉央和三皇子李承鸿两个废物就被他们排挤出来,只能呆在远处外侧道上练习。
李承鸿骑着自己的马过来,与崔玉央并排:“崔二姑娘,你看,我的骑术现在也并没有多好嘛……跟小时候差不了多少。”
他这是在解释那日真味阁饭局上的话。
崔玉央敷衍他说:“殿下不必妄自菲薄。”
三皇子温柔地笑了:“我方才见内侍公牵着这匹矮脚马过来,想必一定是父皇授意的吧,父皇定很是欣赏崔二姑娘。”
他嘴上轻松,眼神却恰好露出一点落寞神色。
崔玉央见了他这幅神态就应激,上辈子,她就是被李承鸿这套吃得死死的,等发现李承鸿是个黑心肝的,她贼船都上了,摆脱都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干。
最后李承鸿卸磨杀驴,她惨惨祭天。
崔玉央如今也算是把他看得透透的。
“不敢,臣女才疏学浅,能获得陛下半点赏识,已是莫大的殊荣。”
不就是装傻吗?跟谁不会一样。
崔玉央不接茬,李承鸿这戏没法子演,他看了崔玉央一眼,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崔玉央对他笑了一下,看上去特别乖巧。
“三殿下,我要去看长兄长姐他们比赛了,你要同我一起吗?”
“不了……崔二姑娘,我再练习一会儿吧,我怕父皇训斥我。”
“好,那臣女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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