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道人从洞口跳了下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当落在地上。尘土在他脚下飞扬,他挥手轻咳,身上挂着的物件丁零当啷的乱晃。
尽夏定睛看去,他一身褐色劲装,四方脸上的胡茬发青,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你跟踪我们?”尽夏话语里带了许多质问。
钱道人唾了草茎,一双狭长眼睛上下打量尽夏和闲云,他的目光游移:“你功夫不错,我拿来投石问路正好……”
他的眼睛落在闲云身上,哼笑着:“同行?不知道天灵阁的悬赏是单人单出吗?想和我抢活?嫩了点儿。”
尽夏和闲云对视一眼,钱道人看来还不知道他们正是天灵阁的对头,反而误认为是来挡他财路的毛头小子。
钱道人见二人不说话,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尊被扶正的大佛上:“啧,我见你们二人都是讲究人,却也行此等盗窃之事,倒是新奇。”
闲云不理他的琐碎,平淡道:“天灵阁给你的赏金有多少?”
钱道人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五千两纹银。”
他插腰看着二人,面上几分神气:“怎么,想要收买我?”
闲云面不改色,他捋平袖口的褶皱:“天灵阁好阔绰的出手,你我既然同为捉妖师,自不好同室操戈,不如合作一把?”
见钱道人不说话,闲云慢悠悠的开口:“收起你手中的毒粉,这种毒对我没用,想在这儿杀了我们,你也出不去。”
钱道人眯起眼睛,闲云道:“我帮你拿瓶子,你见识过我们的本事——”
说着,他指着上方的大洞,继续道:“我们用这件瓶子问你换个消息。”
闲云唇角微动,挂着一丝笑:“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钱道人道:“你们这么好心?”
闲云不咸不淡道:“消息比瓶子值钱,你若是不答应,那便算了。”
“你以为这阵法凭我自己便走不出去?”
闲云道:“那你自求多福吧。”
说着,他朝尽夏递眼色。尽夏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心领神会的打配合:“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二人刚要抬脚,钱道人却喝道:“等等!二位少侠留步。”
钱道人满脑子都是上官兄妹威胁他的提头来见,他来不及再想,忙道:“我答应你们。”
他道:“二位少侠如此胸有成竹,想来是对这苦海迷踪阵有办法,若是事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尽夏见他答应的痛快,反而心里添了怀疑。她悄声道:“会不会有诈?毕竟西域那怪人并不在乎这瓶子。”
闲云瞥了一眼钱道人,他道:“不会,他还有用。”
钱道人见他二人嘀咕,心里不耐烦却又不好表现,只能咳嗽两声。
闲云回身看他,平淡道:“不急,这大佛近乎二十尺,我们脚下的阵法想来不会小。此阵尘封之久,阵眼刚开,想来还须半刻。”
钱道人反而急了:“这么久?可是我给看守下的迷药只管两个时辰。”
此言一出,空气里静了一瞬。尽夏心道,怪不得方才闹出这样的动静还没人发现,原来是这厮捣鬼。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
话音未落,汩汩水流漫过,灰土消散。又是一声轰鸣,脚下踩的竟非土地,而是一座缓缓升起的青砖棋盘。
闲云看着被石墨划出的楚河汉界,唇角轻动:“阵眼开了。”
尽夏犹如脚下生根,动弹不得,她难免慌张。
闲云安抚道:“苦海迷踪阵是有名的残局阵,你我三人皆为棋子,眼下自是动不得的。”
霎那间,大佛身前凭空升起一列身披重甲的士兵,他们手中钢枪红缨飘荡。高大的白象位列两端,象鼻抬起,发出哧哧声。
尽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前这一幕并非海市蜃楼,如此蓄势待发的出征军队,就这样赫然排列开来。而自己这一侧,竟只有自己三人。
她道:“我们的兵和象呢?”
钱道人冷哼道:“我俩便是他的卒子,他是执棋人。兵是兵的走法,马是马的走法。”
尽夏转头看向闲云,他颔首:“我开了阵眼,便是棋盘上的帅,也自是执棋者。”
“尽夏,你是马位,钱道人则是车位。”
闲云的声音很平,像是月色下的镜湖:“如今的局面是象护两端,士列两翼,五兵压阵。”
他盘算着对面的排兵布阵,钱道人转头看他:“小子,你行不行?”
闲云轻抬眼皮:“象不过河,有几分胜算,你死不了。”
片刻后,却听闲云利落开口:“马四进五。”
尽夏一头雾水,不等她询问,脚下的棋盘自己挪动了起来。载着她向右前方行两格,稳妥跃入楚河汉界。
不过片刻,却见一个魁梧的兵卒朝尽夏冲来,停在了她的对岸。
钱道人急了,他啧道:“你会不会下棋?这一手反压你看不出来?兵在面前,马会被逼回来的!”
闲云也不理他,不紧不慢道:“车一平五。”
钱道人龇牙咧嘴地横走四格,占据中路,三人连成一线。这时他方醒悟,闲云所谋划的才是一手真正的反压。用自己挡去尽夏的退路,退无可退,反成攻势。
轰隆隆再响,对岸果让士来护将。闲云点着下巴,眼睛都不眨一下:“马五退三。”
尽夏径自绕过面前的兵卒,落在河中央。
钱道人看向对岸,朝闲云道:“它士六进五了,你打算怎么下?”
闲云道:“马三进四。”
尽夏还在莫名间,那躲在包围之后的帅旗竟然近在咫尺。而帅旗只能右移躲避马的攻击,却也落入了闲云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车五平六进六。”
钱道人插着腰,笑得身上挂着的驴蹄子不停的颤:“好棋!”
第五手正是一招车冲将死,连背水一战的机会都没有。帅旗颓然落下,棋盘之上刮来一阵黑风,眼前的残子化为乌有。
残局迎刃而解,脚下的桎梏也跟着消散。还来不及庆祝胜利,钱道人却觉后颈一僵。尽夏收了手,朝他道:“将你定住虽然不礼貌,但能防止你耍歪心眼。”
钱道人气得两只眼睛转得像陀螺,刚想开口大骂,尽夏却道:“说不好听的话,点你哑穴。”
钱道人合了嘴,眼睁睁看着面前大佛的莲台缓缓扭转,青玉瓶落入闲云手中。他打的不劳而获,事成之后抢了便跑的好算盘却是泡了汤。
闲云看着手中流光溢彩的青玉瓶,他微微倾斜,清澈香甜的酒液喷薄而出。
“果真有忘忧仙醴!”
尽夏惊叹出声,闲云看着手中宝瓶不言。他看向钱道人:“我问你,你们阁内可有西域人士?”
钱道人的喉咙里发出哼哼声,他闭了眼睛不说话。
闲云冷冷道:“我虽非君子,但这盘棋局必须三人来解,所以答应你的,我自会做到。”
“但你若执意不开口,便留在这里等人来解你的穴吧。”
钱道人泄了气:“二位侠客别难为我了,我也只是听命做事。”
闲云瞥着他:“不说是吧?那你便在这儿等人吧。”
说着,他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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