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晨雾是灰蒙蒙的，像洗不干净的脏布，缓缓漫过荒野山坳。流民连夜从城郊粥棚分散撤离，辗转到此临时落脚。没有完整的棚屋，只能靠着坡地、枯树，支起破烂麻布勉强遮风。
苏宴禾蹲在简易粮堆前，伸手抚过空空如也的粗麻袋。指尖划过粗糙麻布，袋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碎糠，先前一路艰难转运过来的粮食，彻底耗尽了。
管粮的老汉声音发颤，把最后一小半陶罐推到她面前。罐子里，是仅剩的半斗杂粮，混着大量麸皮与草籽，颗粒寥寥。
“苏姑娘，就剩这些了。” 老汉垂着头，布满裂口的手微微发抖，“昨夜赶路耗了体力，不少人已经撑不住。这一点粮，连二十人一顿都填不饱。可咱们眼下，还有两百多流民。”
苏宴禾沉默地望着山坳里的人群。
经过昨夜死士突袭、连夜跋涉，众人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人群清晰地分成两拨：一边是气息奄奄的老弱、孩童，他们骨瘦如柴，连坐直身子都费力，稍微断粮，很快便撑不过去；另一边是尚且能勉强站立、能负重劳作的青壮，他们还有力气，能进山挖野菜、寻草根，也能护卫众人，若是彻底断食，不出几日也会倒下。
一道残酷的选择题，硬生生摆在她眼前。
把仅剩粮食全部给到老弱，青壮无粮，很快失力，既不能寻食，也无法抵御野兽、追兵，整群流民迟早溃散。若是优先供给青壮，保留劳动力，那些垂危的老人与孩童，今日或许就熬不过正午。
无论怎么选，都要有人走向死亡。没有两全之法。
山坳里的流民，渐渐察觉到粮尽的事实，压抑的骚动一点点蔓延开来。低语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孩童微弱的啼哭。有人目光死死盯住陶罐里那一点杂粮，眼底翻涌饥饿催生的贪婪与惶恐。
苏宴禾站起身，声音平静，传遍整片山坳。
“粮食已经见底。剩下这半斗杂粮，不会均分。”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哗然，不安的喧闹陡然放大。
“凭什么不能分？大家都是快要饿死的人！” 一名青壮年攥紧拳头，沙哑大喊。
“难道要丢下我们老人？” 一名老妇人虚弱的声音跟着响起。
“均分，所有人都会一起慢慢饿死。” 苏宴禾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回避这份残酷，“我定下分配之法：这仅存杂粮，优先分出六成，留给已经高热、无法自主寻食的垂危老弱与孩童。剩下四成，分给尚能行动的青壮，但并非白给。拿到口粮的青壮，今日要分成小队，进山挖掘野菜、寻找可食用根茎，同时轮班值守警戒，防备谢家追兵与野兽。”
“但凡还有力气，能自行寻到草根野菜的人，不再分配这份存粮。”
规则务实而冰冷。她尽力压缩伤亡，想保住最脆弱的人，同时留住能寻找生存资源的劳动力，不让整个群体彻底失去生机。可苏宴禾心里清楚，这套制度，只能延缓死亡，不能消弭悲剧。
管粮老汉按照她定下的规矩，小心分出粮食。一点点麸皮杂粮分到老弱手中，捧着小口吞咽的老人，浑浊眼中含泪；没能分到粮食的青壮，面色灰暗，咬着牙扛起木铲，结伴踏入荒山野岭。
可悲剧依旧如期而至。
午后日头偏西，进山寻食的队伍还未归来，人群角落，一名抱着幼孙的老妇，身子缓缓歪倒。她昨夜本就受了风寒，没有分到粮食，体力耗尽，再也没能撑住。怀里的孩童哭喊着摇晃祖母，老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有人低声啜泣，绝望像藤蔓，悄悄缠绕住这片山坳。
识海深处，《凡尘悟道诀》轻轻震颤。一股无形的情绪，顺着所有流民心底的恐惧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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