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踩着小木凳，把擦干净的密封罐往吊柜上层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清晨的光落在围裙上，后厨的炉火温吞吞地热着。江城的晴天还在继续。
前天那句“我可以追你吗”，现在想起来，还是像颗跳跳糖在心里蹦。
他正伸手够里面的糖罐，前厅风铃突然“叮铃铛啷”一阵响，跟着便是皮鞋声。
“小闻老板。”
那语气郑重得像要播重要天气。闻笙跳下凳子，笑着跑出去。
“季主播，今天怎么这么——”
话卡住了。
季迟野站在店堂中央，西装熨得平平整整，衬衫扣得规规矩矩，头发抹了发胶，连发梢都透着准备登台的认真。
肩宽腿长，像刚从时装周的T台走进了桂花巷。
可闻笙眼里，最显眼的是那一大捧花。
花用欧雅纸层层包着，半人多高、一人多宽，撑得像孔雀开屏。里面密密挤着九十九朵冷链空运、花瓣重重叠叠的……
香水百合。
喷雾水珠还挂在花上，浓香已经挤走了店里的奶油与麦香。季迟野艰难地从花后探出半张脸，清清嗓子，一开口就像在背稿：“闻笙，送给你的。这束花代表——”
深情第一弹，主谓宾还没凑齐，闻笙先吸了吸鼻子。
花香裹着花粉扑过来。他鼻子一痒，眼眶跟着发酸，连连后退。
“阿……阿嚏！”
季迟野脸上的深情僵住了。
闻笙抓着收银台弯下腰，跟着又是喷嚏，又是咳嗽。
“阿嚏！阿嚏！呜……咳咳！阿嚏！”
他咳得脸上发烫，眼泪往下掉，想说“拿走”，却连整句话也说不出来。难受里又添了委屈和惊慌。
看季迟野还抱着花没反应，闻笙终于憋出一句：“先拿出去呀！”
那点着急里，真有了小小的恼意。
＊
“呼！”
桂花巷忽然起了旋风。
风卷着梧桐枯叶与尘土，从小满门前猛地蹿出去，直扑隔壁的力气咖啡。
阿力刚撑开三把外摆遮阳伞，正端着拉花缸往外走。
“哐啷！哗啦！”
三把伞连着铁底座一齐掀翻，伞面兜着风在青石板上翻跟头，一路滚到对街，撞歪了桂姐刚摆出来的一盆绿萝。阿力端着拉花缸站在门口，一滴奶泡都没洒，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
“……系统，”他说，“刮风了。”
对街，桂姐把绿萝扶正，一手攥着还在出水的水管，一手叉腰开骂：“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惹我们小老板了？老赵！老钱！这旋风哪儿来的？谁惹小笙难过了？！给老娘滚出来受死！”
季迟野已经把百合搬到门外，扶闻笙退进后厨，让他坐在远离花束的窗边。再回头时，桂姐正隔着马路瞪过来。
迎着她的目光，季迟野站在门口，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
“……我。”
声音干得发飘。
桂姐扔下水管，几步跨过马路。后厨里又传出一串喷嚏，她探头往店里一看，再扭头看门外那一大捧花，那架势，险些一口血喷上他这身西装。
“季！迟！野！”
手指差点戳到他脑门上。
“你脑子被台风里的水泡发了？到底是不是在跟小笙处对象？他花粉过敏！严重花粉过敏！闻到百合花粉就止不住喷嚏，你不知道啊？！”
“老娘开花店的，上次生日都只敢给娃娃缀白纱小花！你倒好，九十九朵百合往他鼻孔里怼！谋杀亲夫啊？扔出去，立刻给老娘扔出桂花巷！”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花我搬走，阿力的伞我来赔。”
季迟野被骂得又窘又懊恼，把花挪得远远的，托桂姐先收去处理，西装也顾不上了，扯开领口的暗扣，转身冲进后厨。
＊
后厨水槽旁，台面上散着浸湿的冷敷纸巾。闻笙坐在窗边，季迟野半蹲在他面前，用冰凉的湿毛巾轻轻擦他发烫的鼻尖和脸。
“还痒吗？胸口闷不闷？喘气难受不难受？”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伸手去摸车钥匙：“咱们去医院看看？先别急着说话。”
“现在能正常喘气了，鼻子还是痒。”闻笙缓过来，指了指柜子，“药在那个小盒里。”
季迟野翻出药盒，照着说明核了两遍，又倒好水。车钥匙一直攥在他手里，直到闻笙的喷嚏渐渐停了，才松开。
药吃了，冷毛巾也敷了好一阵，闻笙的气总算慢慢喘匀。他拽住季迟野的衬衫衣角，拿纸巾擤了擤鼻子。眼睛还酸着，倒没想怪谁，只困惑地看着他。
大主播满头汗，连发胶都蹭乱了。
“季主播……你大清早的，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
季迟野按着毛巾的手一顿，视线飘向排气扇。
他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停在江城最大的同城论坛情感版：
【新手指南：如何追求一个性格内向、温软善良的绝世好男孩子？三十六条必胜军规！】
季迟野把手机放在操作台上，抹了把脸。
“昨晚在公寓补了一宿的恋爱攻略……”
他指着第一条，语气像做事故检讨。
“白纸黑字写着，‘追求的浪漫始于仪式感，一束纯洁盛大的鲜花，是叩开内向男孩心门的不二法门’……我特意让花艺师挑了最贵、开得最盛的纯白百合。”
闻笙愣了愣，终于笑出来，抬手戳戳季迟野的胳膊肘。
“你多大了呀？平时在电视上那么精明，怎么这种骗点击率的情感帖子也信？”
“这不是没经验嘛！”季迟野揽住他的后腰，“台里七八种卫星云图我都看得懂，这玩意儿又没气压传感器！我只想着送最漂亮的，连你能不能闻花香都没先问。”
嘴上还硬撑着，他很快又给自己的攻略下了结论：“第一条作废。以后先问你，不能拿帖子替你做主。”
季迟野站起身，重新抖擞起来。
“我准备了备选方案，你在这儿坐着别动。”
他从后厨小门出去，没一会儿，从停在后巷的越野车里抱回两个大纸盒。
第一个刚落地，汤圆就掀着门帘钻了进来，竖起耳朵。
包装撕开，是一只带羽毛的电动逗猫球，旁边还有两大罐冻干生骨肉。
小球微微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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