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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小说: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作者:

妹妹粥

分类:

现代言情

晨光漫过花厅的雕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孟知华端坐在黄花梨案前,纸笔铺得齐整,腰背挺得笔直,一副潜心向学的乖巧模样。

林忠站在一旁,正一字一句为这位少奶奶介绍着府内的旧规。

他讲得投入,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扫向身侧的少夫人。这新妇婚前他不甚了解,为人是否稳妥,尚需再作观察。

大少爷身世堪怜,自幼未得父母膝下承欢,匆匆赶回竟是为奔丧。一进府便要独撑大局,既要照料幼弟,又要提防旁支觊觎,还得应付朝堂上的诸多事务。

他心中不忍,虽人微言轻,无力置喙少爷的婚事,却也想替这苦命人多留份心,替他把控这位素未谋面的新妇,也算尽一份本分。

可如今瞧来,能将记录做得这般一丝不苟,想来也是位兰心蕙质的千金。

待讲完一段,他不动声色侧目,视线落在孟知华笔下的纸页上,想看看她记下了多少章程。

这一眼,却让他身形猛地顿住。

宣纸上哪有什么规整条目,就画着个四肢干瘪的火柴人,脑袋是个有棱有角的方形,活像个长了个头的竹竿。

再看两眼——这拿着书的样子,画的不就是他吗?!

林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从惯常的冷硬变成了愕然。

合着方才坐得笔直,全是在装样子?

而且……他的脸哪有这么方!

他压下眼底的怒意与失望,不动声色,用力咳嗽引起了她的注意。

见她看过来,他点了一处府中积弊,想要考倒她后,提醒她认真听讲:“少夫人,府中仆役散漫、扯皮推诿现象已久,往年屡禁不止。依您之见,该从何处着手规制?”

孟知华早察觉到他视线的停顿,指尖不动声色地将那页涂鸦翻了过去,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温暖笑意:“林伯管了府里这么久,我初来乍到,哪里敢妄改旧制?”

林忠正在心中冷嗤她油嘴滑舌,又听她继续道:

“但我想提个浅见。眼下我执掌中馈,最想做的不是急着改规矩,是先摸清楚底。还烦请林伯,先将府中所有仆役的名册、职责分工、轮值班次,连同过往三年的奖惩记录,一并整理归档,做成清晰的台账,先送到我这儿过目。我仔细捋一周,摸透了各房的虚实,届时哪些能留、哪些要改,再给您个准信。”

林忠捻着花白的胡须,眼底疑虑未消,又添了几分意外。

方才还在纸上画那滑稽小人,转眼竟吐出这般条理清晰的话,倒不像全然糊涂的。

再看她腰背笔挺,仪态端方,全无新妇常有的怯懦或骄矰。

转念一想,她是白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这命令,自己本就没缘由驳回。

罢了,且看这她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虽然他将信将疑,还是沉声应了:“少夫人既发了话,老奴便去办。三日内将台账送到您案头。”

转身时,还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那页被翻过去的纸。

这少夫人的画工,倒是比她还让人捉摸不透。

林忠走后,孟知华终于松口气,锤了锤僵直的背。

她本还想先歇会儿,可听见丫鬟说后园那几株老碧桃开了满枝粉白,当即又拉着绿绮往后院去了,只留半盏残茶在汝窑盏里,热气袅袅散在春风里。

林忠跑了半日,从门房到库房,鞋底沾着各院的春泥,袖口蹭得发灰。

他抱着收齐的四十七本旧册返回花厅,有问题想问少夫人,却没见着人,便把册子放在案角,随手翻开总册核对页数。

还没看两眼,案上那页方头方脑的火柴人被风掀开,撞进眼里。

林忠又回想起早上孟知华一本正经画他的模样,捏着宣纸犹豫半晌,终究把画藏在袖里,转身又捧着册子走了出去。

书房里,春阳漫过雕花槅扇,落在案头半开的卷宗上。

白清简正坐在书案后翻阅卷宗,见林忠抱着一堆册子进来,微微挑眉,笑问:“林伯怎么来了?可是少夫人那边有什么事?”

林忠把册子稳稳放在案角,先躬身禀了孟知华命他做的那些事,才硬着头皮抬眼:“少爷,这些,真要全照少夫人的令办?”

白清简从卷宗抬起眼,眸里依旧缀着笑:“自然照做。林伯可是有顾虑?”

他的眼神总是如峰顶浸了薄光的那层白雪,高雅不可及,与他对上眼神,总是会让人觉得自己低微如阶下新生的嫩草,拿不起势。

林忠本来攒了一肚子的斥责,被这眼神一扫,暗叹口气,也就罢了。只从袖里摸出那页折得发皱的宣纸,铺在案上。

他指节重重敲了敲那火柴人:“今早老奴认真跟少夫人介绍府务,少夫人倒好,全程就在画这个。恕老奴直言了,这,这哪像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白清简垂眼扫过那页纸,没接他的话,只笑问:“这画的是谁?”

林忠本以为少爷听完定会斥责少夫人荒唐,哪想到竟是这般反应。

他愣了一瞬,嘴硬不肯认那方头方脑的是自己,硬邦邦道:“这画的……瞧着像是少爷您。”

白清简捏着画纸的边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的指腹无意识蹭过火柴人如书页一样方钝的脑袋,低低地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道:“往后,少夫人所说的,照做便是。”

看来他的这位夫人,比想象中还有意思。

林忠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吩咐堵得严严实实,半晌才憋出个低沉的是。

可他眉头还是拧成个解不开的硬疙瘩。

少爷怎么就不说句管管的话?新妇入门如此懒散,这满府的庶务往后还怎么理得清?

白清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心思,将画仔细折成方胜,塞进月白常服袖袋的最里层,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我要更衣入宫谢恩,还有何事等我回来再说罢。”

说罢,他微微一笑,缓步走了出去。

春阳斜过花厅的雕花窗,筛下一地碎金,混着案上茶壶内新沏出的茉莉云尖,满厅飘满软乎的春气。

孟知华刚从后园踱回来,手里还拢着几支刚剪的碧桃,粉白花瓣上沾着晨露。

她瞧见白清简在里头,福了福身,姿态得体,耳尖因方才跑着剪花的热意,还悄悄泛了点淡粉。

白清简颔首,目光先落在她沾了露的指尖,又扫过她发梢无意沾上的那抹粉色。

他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拂掉发梢那半片桃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刚绽的花,指尖蹭过她耳尖软肉时,两人都顿了半瞬。

白清简不动声色收回手,拢了拢袖口。

他捏着那片粉白花瓣在指间慢悠悠转了转,轻声笑道:“这桃枝开得盛,前年我刚来时,从城外桃坞一并移植来的,今春倒是头一回开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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