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草般舞动的四肢停顿住，我的视线徘徊在眼罩外侧，仿佛是在与他对视：“不只是今天的，还有之后不合理的——干脆去五条家动员一下吧。家系术师就是这种要为家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意思？”
“完全——不对啊！”他嗖地弹起来，捞住我的双肩开始摇晃，“那种是奴隶主吧？到底怎么诞生这种危险的想法，被诅咒了？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对欸，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其实很喜欢祓除咒灵吧？还是说是为了任务金，之前没有……最近缺零花钱了吗？”
感觉只要点头就会得到好心的蒙眼帅哥资助啊。
我忍痛拒绝说：“很遗憾不是这个原因，而且我也完全不喜欢上班。”
五条先生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嘛，不能随便说这种话——”
“但这是做我想做的事之前必须要克服的内容。”我摆手，“没办法稍微忍耐一下算了。”
“欸？想做的事要先帮别人义务劳动，没听过这种不求回报的大善人哦。”
从五条悟嘴里听到这句话有一种啼笑皆非的喜剧效果啊。
我学着他摆出无辜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最开始教我咒术的人就是一个非常乐于助人的好人。”
五条先生不说话了。
我又说：“而且也不是完全不求回报，至少我还没有高尚到这种程度。”
“这样啊。”他捏着下巴，“如果我说想要帮忙呢？”
那就完全是本末倒置嘛。
本来提出这种方法就是为了在彻底扭转总监部一家独大的局面前先稍微减轻他身上的压力，虽然说到底最后的步骤都是要依靠五条悟，但也是他先说的可以随着我自己的想法行动，对吧？
从沉默中读到答案的五条先生若有所思：“我不是压榨其他人的类型啊——只有今晚的话，不把手机拿走会一直被烂橘子骚扰吧~”
面对我不可思议的眼神，他突然笑眯眯地将手机塞到我掌心：“就是这么没下限哦，那些烂橘子们，想要打交道必须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免得气坏身体欸。”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单纯的抱怨，“嘛如果想通过扰人清梦的方式来逃避明天的会议是绝对行不通的，一晚上的时间想必也足够了。”
果然很生气吧，虎杖的事，不过——
“为什么他们采用的方式是让人睡不好觉啊，通常来说这样不是会更生气吗？”我无法理解，“代入一下我真的要开启线下真人快打了。”
“谁会知道烂橘子们的想法。”
我狐疑地盯着他：“这一套能运行说明有过成功的例子。我能理解任务方面的顾虑，毕竟现在咒术界整个系统运行几乎都被他们抓在手里，即使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疏忽也会酿成恶果。但是绝对不包括类似这种被戏耍的情况……之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五条先生背过身：“给烂橘子死刑啦，轰掉烂橘子的房子啦，打乱烂橘子的计划啦，还有警告他们不要过于肆意妄为之类的。”
“死刑？”
“嘛对于勾结咒灵和诅咒师、残害同胞的家伙们。”他摆出剪刀手，用力一夹，“就像这样咔嚓一下干脆利落地处理掉。”
完全是为民除害……我有些不抱希望地问：“轰掉房子是指？”
“最近一次应该是去年，京都的家伙恶意针对金次和绮罗罗——如果正常升学就该是三年级啊，因为做得太过火所以去稍微警告了几个主谋。”
“只有财产损失真是毫无威慑力。”
而且说到底是为了学生们才生气的，再排除掉第三项，只面对自己的时候果然——
“也太温柔了吧？我真的是、难以想象总监部平时都是怎么欺负你的！”
“欸？”
“我说错了吗？”我把他掰回来，双手恨不得扯下眼罩再摇晃摇晃提神醒脑，“对于无论如何都听不懂人话的家伙说拜拜不是很正常的行为吗？没办法物理隔离的前提下，就算不能杀鸡儆猴至少也不要让他们日子过的太滋润耶。”
“好冤枉，我可是经常——”
“从结果来看可不是这样啊！”我打断他，“虽然从来没有正面感受过所谓最强的压迫感，不过有人在你的警告中担惊受怕到捐出财产从此改过自新，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去地狱里向无辜枉死的受害者赎罪吗？”
五条先生乖巧摇头：“就算是我也不能这么残暴欸。”
“你一点都不残暴，我愿封你为咒术界大善人……说实话我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我深呼吸，“先略过这点。总结一下就是高层除了担惊受怕、偶尔倒霉和钱包受创外毫发无损，我合理怀疑有些人连钱都是从普通人和底层术师口袋里变相搜刮的。
“只是每天那么装模作样几下就能无痛收获一个正义版指哪打哪认真拉磨的最强咒术师，有这种好事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当然他们更想要的肯定是能完全听从命令的特级，这就纯粹是在做梦了。”
我冷笑：“一把算盘打得响。除了关系亲近的知道你与高层不对付，只关注结果的人只会觉得五条悟在行动时或许会考虑总监部高层。
“更远一点的关系，如果我在刚进入咒术界的时候知道有这样一个实力强到超标的人，传言中他与总监部不对付可从行动上看处处矛盾，那我只会觉得实际上这个人没有那么强或者他部分认同所谓的高层观点——噫。”
我和五条先生同步做出了“有点恶心”的动作。
他虚弱地说：“完全是伤敌零自损八百的一段话啊。”
我心有余悸地点头。
这之后是漫长的沉默，两侧的树木不断向身后躲藏，熟悉的鸟居近在咫尺，迈过最后一步石阶后，五条悟转身对我说：“你觉得咒术界怎么样？”
结果最后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啊。
清冷的月色下，我们“对视”着，异口同声说：
“烂透了对吧？”
“差不多五五开之类的。”
“欸？！”听到答案的五条先生后退半步，刚刚的忧郁感荡然无存，顿了片刻，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体温是正常的啊……”
我剜了他一眼：“这可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那么这位同学~”
他攥紧拳头放到我嘴边：“请问为什么会觉得是‘五五开’呢？”
“我——”
肩膀处传来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路边凸起的装饰性石台上，现在的我要比五条悟高半个头了。眼前是毛茸茸晃动的白发，他微仰着头，右手依然隔空抵在我唇边。
好想看那双眼睛。
“为什么呢？”可爱的羽毛球歪着脑袋。
“因为我先遇到了五条悟啊。”
高个子的优势是能将对方的反应一览无余，我垂着眼，有些无奈地戳了戳他的眉心：“为什么这么惊讶，你明明都知道吧？”
“讨厌~人家可不背这种黑锅哦。”条件反射般的可爱语调，他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正常来说不会觉得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会突然诅咒自己，也不会想到对方竟然啪咕一下做了个一比一等身手办——自恋到这种程度硝子会忍不住想要研究一下的。”
“抱歉啊我就是那个啪地一下子突然诅咒人又咕地一下捏成手办的特殊案例。但现在能问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个嘛，在千叶的海边哇~一下就看见了。”他张开双臂比划着，边回忆边说，“超级超级显眼哦，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新品种咒灵打算临时加班呢，浑身上下都是咒力比忧太还过分。结果凑近看竟然是见过两次的超特殊突然觉醒版萌新咒术师在和咒力团玩捏泡泡。”
我没忍住加重力道又戳了一次：“那可是五条老——师——布置的作业欸。”
“所以我果然超级有教学天赋嘛。”
突然开始自夸的特级教师优雅欠身：“当然~也离不开当事人的勤奋努力，连这种要求都能完成，了不起了不起。”
“……不要突然摸脑袋，我的发型。”
“抱歉。不过那个时候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呢。”他单手捏住自己的脸颊，嘟着嘴说，“明明外表看起来就是超大坨咒力满地乱飞，偶尔两个人一起用咒力就会像灯泡布灵布灵咚咚锵。”
哪有这样形容自己的。
而且五条先生他绝对……我看向某位满脸无辜的大人，知道真相之后绝对是故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啊——算了，即使要阅读理解也该是五条悟本人、也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关注。
想到这里，我心安理得地收回目光：“咒术界确实烂烂的，尤其是总监部常常有一种让人想把它炸了的冲动。”
“就算现在咒力充足也不可以这么做哦。”五条先生俏皮抬起小指，“让悠仁在会议室释放宿傩也绝对禁止。”
“不可能这么做啊，我应该打不过宿傩。万一误伤无辜的咒术师辅助监督也太糟糕了。”
“打得过也不可以。”他双手食指交叠，巨大的叉号在我眼前上下左右四处乱飘，“绝对会被烂橘子抓住机会判定成诅咒师然后名正言顺再次死刑哦。”
“什么嘛果然有死刑，那我可以和乙骨虎杖联盟对总监部重拳出击——我们都是受害者。”我光明正大发表着带歪好学生宣言。
顶着班主任其实完全看不见的凝视，我继续说：“虽然制度烂烂的，领导坏坏的，咒灵多多的，但因为先遇到了五条悟才没觉得糟糕透顶吧。
“从一开始就被保护了，不管是那边的咒术教学，还是这边的顶住压力反对高层判决，完全是待在五条悟的羽翼下自由翱翔。高专这里也是，像被最强守护的小小的乌托邦，那些还在行动的人，夜蛾校长、伊地知先生、家入医生……就是有这些微小的反抗，才会让人觉得还会有变得更好的希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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