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电闪雷鸣,窗外大雨倾盆,谢菩提从学宫出来,准备回家,撑着一把油纸伞,踏雨出行。
临到家门前,他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脸上戴着半边面具,身形十分眼熟,从背后转过来对向谢菩提,如同丧家之犬,温声道:“阿离,我无处可去,你可否,收留我一日?”
谢菩提疑心这是什么幻梦,眼前之人会是苻玄英么?
虽则眼神样貌极其相似,可……苻玄英的脸上,何时有了这样的伤疤?
谢菩提攥紧了伞柄,道:“你,跟我过来。”
家中没有旁人,谢菩提帮苻玄英倒了一杯热茶,看他端起茶杯饮下,那种姿态实在熟悉,谢菩提终于问道:“苻……师兄,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苻玄英眼神落寞,缓缓垂下了眼,他道:“很难看么?”
不知何时,苻玄英已经取下了玄铁面具,那些丑陋的,盘踞他整半张脸的瘢痕就这样一下子浮现在谢菩提眼前。
按理说,谢菩提应该感到惊吓,但他没有,他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想法。
他极力想要克制,然而眼神却黏在了那些瘢痕上,全然不顾这一举动有多么失礼。
苻玄英却仿佛安之若素,温柔地对他轻声道:“阿离,你想要摸一摸它么?”
这种问题很奇怪,谢菩提心想,这样做太失礼了,他怎么能摸苻玄英的伤疤呢?
他把手覆了上去,温热的指腹在上面摩挲,心中泛起沉痒的快感,像是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可他很快乐。
苻玄英看着谢菩提带着几分痴迷的眼神,轻轻笑起来,声音似乎更低了:“阿离,你想要,亲一下么?”
谢菩提的手指拢紧了,他移开眼睛,眼神落在地上,推据道:“这样不好……”
苻玄英道:“为何?”
谢菩提语塞:“……我们是师兄弟……”
苻玄英道:“只是亲一下伤口而已,不是真的交吻,有什么大不了的?阿离,你可以做想做的事,不必担起任何责任。”
如同被这话蛊惑,谢菩提终于侧过了脸,手指搭在苻玄英的脸颊上,一寸寸贴近了,将唇瓣覆了上去,莫名地紧张,伸出舌头在瘢痕上舔舐了一下。
他才注意到苻玄英含着笑意在看他,几乎是立刻羞愧地退开了。
苻玄英道:“为什么不亲了?”
谢菩提觉得屋子里太热,他浑身燥热,站起身来:“我还有事……”
说罢,谢菩提便落荒而逃,没有人追上来。
他迷迷糊糊地倒在榻上,觉得方才的事简直像是一场春梦,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谢菩提瞧见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尚且冒着热气,停住了脚步,瞧见从庖房走出来的苻玄英,一下便清醒了。
谢菩提道:“你怎么在这里?”
苻玄英道:“阿离?我……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么?”
谢菩提疑惑地看了看苻玄英,犹豫再三,还是坐下了。
苻玄英热切地替他夹菜,仿佛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很快,谢菩提的碗中便堆满了菜。
他只好拿起筷子用膳,苻玄英坐在旁边,托腮笑着看他。
谢菩提头皮发麻,问道:“你……为何这么看我?”
苻玄英道:“阿离,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希望阿离可以做到几件事。”
谢菩提道:“……愿闻其详。”
苻玄英淡然开口:“阿离今后不许对别人笑。”
谢菩提抿了抿唇,等苻玄英说完。
“不许注视旁人太久。”
“不许对别人撒娇。”
“不许打别人。”
谢菩提一噎,为何这要求越来越……奇怪?
“不许给旁人喂血。”
“不许毁别人的脸。”
“不许害别人。”
谢菩提的神情难以言喻,苻玄英笑着道:“总之,阿离不许把对我做过的事,对旁人再做一遍。否则,我会生气的。”
谢菩提莫名地联想到了一个词,悍妻。
他一边吃着菜,心道,难道苻玄英以为他说了,自己就会听么?
苻玄英一个无处可归,被他收留的家伙,哪里来的脸皮同他提条件?
谢菩提闲闲地想着,忽然脸颊一软,苻玄英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菩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问道:“你……在做什么?”
苻玄英拧起眉头道:“怎么了?不可以亲么?”
对着这张脸,谢菩提很难说不,硬生生压下要翘起的唇角,高深莫测地道:“也……成。”
·
这一年科举取士,朝中多了不少新官员走马上任,其中有一位崔延,是丹州人士,家中清贫,只一老母相依为命。
谢菩提听闻,崔延此人德行清廉,为官一任两袖清风,又与他是同乡,便不由得对此人高看一眼,几番照料。
背地里,官员之中渐渐生出些许流言蜚语,这些谢菩提都并不知晓。
他只是看着崔延,无端想起一位故人。
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梦见过荀垚,当然,他也不常做梦。
也许是荀垚依旧记恨着他,谢菩提知道,人对自己的梦境,也一向无能为力。
他只是希望,如同荀垚一样的官员,在如今的官场,能够有一方天地,不必重蹈覆辙。
几次照拂过后,崔延对谢菩提很是感激,几次三番提出请谢菩提用膳,谢菩提推拒了几回,耐不住崔延的盛情相邀,终于答应了一次。
邺都的天字酒楼,崔延给谢菩提斟了酒,举起酒杯,袖子下落,笑道:“这一杯酒,敬大人这些时日对下官的照拂。”
谢菩提道:“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善饮酒。”
崔延笑容一僵,又很快恢复神情,打圆场道:“是下官失察了,那大人以茶代酒即可。”
谢菩提喝了茶,却发觉崔延与他想象中的不同。
先前几次交集,都是隔着一段距离,如今靠近了,他才看清崔延眼中格外贪婪算计的眼神,这种浑浊的眼神,十分陌生又熟悉,谢菩提不喜欢。
他已经有点后悔赴这场邀约了,心中觉得可笑。
他如今又是在做什么呢?对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自欺欺人,其实并不能消减自己的任何罪孽,已经辜负的人,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
再补偿在旁人身上,不是更加荒谬,错上加错?
谢菩提便想起身离席,这样做的确失礼,可他如今已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在意旁人的看法。
他刚一起身,崔延便带着一点酒气扑了上来,谢菩提轻轻皱眉,不解地看着对方。
崔延醉醺醺道:“谢大人,我知道你有龙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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