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难看无比，想也知无可辩驳，竟是从身上抽出一把刀，就要自戕！
谢菩提眼疾手快弹开了那刀，反手握住，抵在此人脖颈上，冷声道：“交代清楚幕后主使，否则自有你求死不能之时。”
那人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恨恨在地上锤了一拳，却是死也不肯开口了。
左右将他拖了下去，自有人会来审问他。
眼见危机解除，苻璋大舒一口气，劫后余生般舒心道：“多谢二皇子妃！娘娘果真聪慧过人，非一般俗人。”
接着，他又转而朝谢菩提道谢：“谢郎君，此事也多亏你出手相助，此恩铭记于心。”
谢菩提道：“苻郎君不必言谢。”
话说出口，心中却不大舒畅。
一见到苻璋，他便觉得十分不喜，一万分的碍眼。然而此人将来多半要执掌苻家，只得暂且忍下了。
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人，众人一齐行礼，只有魏恬还犟站着。
魏岐走进来，并不多话，只对魏恬道：“去见母妃。”
魏恬道：“用不着你提醒，我自会去。”
数日不见，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剑拔弩张许多。
魏岐神色顿冷：“现在便去。”
魏恬并非不愿入宫，只是旁人若是硬要按着他做什么事，他便越发不愿。
是以，魏恬道：“不去。”
褚含章温声道：“五殿下，别同殿下使性子了，贵妃娘娘想来也十分思念您。”
魏恬素来听他这个二嫂的话，闻言，气焰稍弱，看看褚含章，又看看魏岐，终于后退一步道：“二嫂同我们一道去罢？”
褚含章道：“不必了，二位殿下去便好。”
魏岐仍是看着魏恬，拉着他的手便往外走，只道：“别废话。”
魏恬拗不过魏岐的力气，一边掰他的手一边被硬拽出去，渐渐走远了。
褚含章并未跟上去。
苻璋与剩下两人都并不相熟，倒也没什么话可说，便起身请辞。
恰在此时，有下人来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苻璋面色大半，半惊半喜：“你是说……兄长回来了？！”
谢菩提倏然抬眼，心中一震，荒谬地产生一股紧张之感，竟也侧耳倾听，等那下人的回答。
下人小声道：“是……只是大郎君恐怕……”
苻璋喜上眉梢，也不顾下人未来得及说完的话，便要启程回府。
谢菩提还未想明白，便已跟上去，对苻璋道：“苻郎君，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苻璋听罢，大手一挥道：“谢郎君不必见外，听闻你与兄长有同门之谊，便随我一道回府探望兄长即可。”
苻璋虽然处处不如乃兄，但有一点好处，却是雷厉风行。
马车停在苻家门前时，谢菩提失序的心跳越发加快，到了此刻，反而生出胆怯之意。
人生十六年，他第一次莫名地恐惧，不知道究竟是期望苻玄英活着，还是希望……回来的只是一个赝品。
·
谢菩提并未当即见到苻玄英，苻璋在府上张罗半晌，替谢菩提安排了住处，才去问清兄长的消息。
那下人这才磕磕巴巴地道：“二郎君……大郎君他……他……”
苻璋道：“兄长究竟如何了？你倒是说清楚来！我恕你无罪。”
下人低下头，屏气凝神道：“大郎君他不幸遭了火灾……容貌尽毁……”
谢菩提的心倏然沉下去，浸在水中，泡得发皱。
苻璋呆了半晌，好半天，回过神，脸上浮现痛色，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终于想起谢菩提还在，艰涩道：“……谢郎君，家兄恐怕……状况不大好。你若要探望他的话，恐怕得再等上些时日。”
谢菩提颔首。
只是到了夜间，看天边圆月高悬，谢菩提心中某个念头便愈演愈烈，在心中横冲直撞，鬼使神差的，催促他去见一见苻玄英。
身为罪魁祸首，他此刻本该羞愧难当，对苻玄英避之不及才对。
可是，他突然很想见到苻玄英。
在屋中逡巡半晌，谢菩提推开门，独自一人在苻家绕了一圈，来到一间雅致的屋子外。
心中有种直觉，苻玄英就在里面。
心脏砰砰直跳，谢菩提轻轻推开门，门咯吱作响，谢菩提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屋子里昏昏暗暗，烛影重重，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坐在地上，背靠着廊柱，背对着谢菩提，白色的发带经风吹得飘起，似鬼似仙。
谢菩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放轻了呼吸，绕过廊柱，看见苻玄英阖着眼，似乎睡着了。
苻玄英的左半边脸上盖着一张玄铁面具。
四下无人，谢菩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寸一寸靠近那玄铁面具，大气不敢喘，手指触及冰冷的面具，终于手上用力，摘下了面具。
呼吸一滞，那半张脸上此刻已爬满了烧伤的疤痕，丑陋的疮痍，仿佛正在流血流脓。
而另一边完好无损的脸颊，则更加衬得这疤痕，丑陋醒目。
谢菩提拈着面具，看着苻玄英的脸，怔然出神。
他第一次察觉，苻玄英原来生得如此容色，几乎可以压过邺都各色粉黛，衬得人间颜色一如尘土。
然而，这等容色，也已经悉数被毁去，只余半脸伤疤。
那些疤痕留下不久，谢菩提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摸，是软而热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软肉和硬痂交错。
下一瞬，谢菩提的手腕一痛，被猛然扣住了，力气大得他生疼，谢菩提抬眼看去，与苻玄英四目相对，心中一紧。
苻玄英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眼神不带温度地落在他脸上。
苻玄英拂开了他的手，从他手中将面具拿走，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似乎一个字也不愿意同他多说。
谢菩提却第一次有和苻玄英说些什么的冲动，心中泛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如火灼烧。
他的眼神一直凝在苻玄英的伤疤上，一刻不曾暂离，他喉咙微动，用生平最温柔的语气道：“师兄，还疼么？”
苻玄英抬起眼，半边身子都掩在黑暗之中，定定看着他，声音温凉：“阿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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