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阳光暖融融的斜照着琉璃瓦,透过枝桠泛黄的叶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深深浅浅的树影。
宁寿宫正殿内,胤祺盘腿坐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正聚精会神的搭积木。
一个宫人脚步匆匆的进来禀报:“太后,安嫔娘娘在御花园落水被郭络罗贵人给救了上来,可安嫔娘娘又说她是被郭络罗贵人给推下去的,二人现如今正在御前分说。”
胤祺拿积木的手一顿,抬眸问道:“有目击者吗?”
宫人又道:“回五阿哥,当时在场的除了安嫔娘娘和郭络罗贵人,便只有她们的宫女水莲和芦苇了。”
在胤祺的记忆中,郭络罗贵人与安嫔并没有什么交情,更别谈恩怨了,平白无故的郭络罗贵人怎会在青天白日推安嫔落水?
反正,他不信郭络罗贵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若是安嫔在自导自演,故意栽桩陷害,她又图什么呢?
坐在宝座上的仁宪太后眸子里划过一丝惊讶,手里捻佛珠的动作顿住,缓缓开口道:“太平的日子过久了,便不安分了。”
胤祺将手里的积木放下,骨碌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小跑到仁宪太后面前,扬着小脑袋问道:“皇玛嬷,您相信郭络罗娘娘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仁宪太后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小五,皇玛嬷信不信有什么要紧的,这案子是你汗阿玛断的。”
事情的真相如何是一回事,圣心如何又是一回事。
胤祺听罢,沉默一瞬,又说道:“皇玛嬷,我想去乾清宫。”
仁宪太后没应:“小五,大人的事情你别掺和,乖,继续去堆积木吧。”
胤祺站着没动,想要说服仁宪太后:“皇玛嬷,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件事情与郭络罗娘娘有关,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到底是他的亲姨母。
仁宪太后瞧见了胤祺眼神中的坚定,叹了口气,略显无奈道:“小五,你一个小娃娃,去了又能如何?”
这后宫女人间的是非,有时比前朝大臣间的斗争还要难处理。
胤祺已经想到了一个好点子,眨眨眼:“皇玛嬷,那要去了才知道呀!”
仁宪太后扭不过胤祺,但她也放心不下让胤祺一个人去,便带着胤祺一同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的康熙知道仁宪太后来了,立马站起身绕开御案快步走过去:“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跪在地上的安嫔和郭络罗贵人同样给仁宪太后请安。
仁宪太后低眸,眼神快速扫过安嫔与郭络罗贵人,又抬眼看着面前的康熙,缓缓说道:“哀家听说安嫔落水,便来瞧瞧。”
康熙只道:“安嫔无恙,只是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惊动了皇额娘,是儿子的罪过。”
随即,康熙扶着仁宪太后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自己又在大炕的另一侧落座。
胤祺跟着站在了仁宪太后身旁。
康熙瞄了一眼胤祺,恭顺的问:”皇额娘,您怎么把胤祺也带过来了?”
他知道皇额娘稀罕胤祺,可也不能走到哪里都带着啊。
仁宪太后言道:“小五听说两位庶母落水,很是挂念,便一同来了。”
胤祺乖巧地朝着康熙点了点头。
康熙:“……”
仁宪太后又道:“起来说话吧,别一直跪着了。”
安嫔与郭络罗贵人异口同声道:“臣妾谢过太后。”
随即二人就被各自的宫女搀扶起来,走到仁宪太后和康熙面前。
安嫔和郭络罗贵人落水衣裳都湿透了,康熙命她们先换上了干衣服,只是打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显得有些许狼狈。
郭络罗贵人言辞恳切:“太后,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推安嫔落水,臣妾在御花园遇上安嫔赏花,是她提出要一同喂鱼,可刚走到湖边,安嫔故意抓着臣妾的手臂,用力往后一仰,自己摔进湖里的,是臣妾见她不会凫水,跳进去将她救上来的。”
谁知她费力将安嫔救上岸,换来的却是她倒打一耙,她这才知是安嫔设下的圈套。
一旁的胤祺听完,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苦肉计?
芦苇忙跟着开口:“太后,皇上,我们贵人说的句句属实,贵人她水性很好,侍卫们还没赶到,就把安嫔娘娘给救上来了。”
安嫔只是呛了两口水,没有性命之虞多亏了她们贵人。
“太后,皇上,是郭络罗贵人她提出的要一同喂鱼,臣妾刚随着她走到湖边,她就从突然从背后用力一推,将臣妾给推下去的。”安嫔说着,便梨花带雨的哭起来。
“太后,皇上,奴婢做证,是郭络罗贵人将我们娘娘推下去的。”水莲说着话,胆怯地望了一眼郭络罗贵人,一脸无辜地继续说道:“还威胁奴婢说有人问起,就说娘娘是失足落水的。”
康熙听完,问道:“那你怎么没听郭络罗贵人的话?”
水莲禀道:“回皇上,奴婢虽然怕,但奴婢伺候安嫔娘娘多年,实在不敢昧着良心帮郭络罗贵人做事。”
安嫔只是一味地哭。
郭络罗贵人的声音都在发抖:“皇上,臣妾与安嫔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落水,若臣妾真的存了害人的心思,直接收买水莲动手岂不是更方便,为何要自己冒险动手?纵使水莲忠心收买不得,臣妾自己动完手就该快些离开御花园,为何又要费心费力再将安嫔给救上来?”
胤祺默默点头。
姨母说的逻辑清晰,很有条理,这也正是他疑惑的地方。
“太后,皇上,臣妾不知在何处得罪了郭络罗贵人,竟要遭此灾祸。”安嫔对着仁宪太后和康熙哭诉完,又看向郭络罗贵人:“你先害我再救我,便可以洗刷自己的嫌疑。”
郭络罗贵人气得红了眼眶:“你……”
康熙瞧着二人各执一词,便扭脸请示仁宪太后:“皇额娘,您看……”
仁宪太后悠悠开口:“皇上做主就是。”
康熙听罢,端坐着身子,抬眸吩咐道:“芦苇、水莲,拖出去,各打四十大板。”
郭络罗贵人与安嫔二人,其中定然有一人说了谎话,主仆一心,只有动了刑罚,才能吐出些实话来。
梁九功颔首,手一挥,便有两个小太监上来要将芦苇和水莲拖下去行刑。
胤祺在此时站了出来:“汗阿玛,我有更好的法子。”
四十大板怕是屁股都要打烂了,且不说会不会屈打成招,若是说谎话的人受不住刑招了也就罢了,可另一个被打板子的人,岂不是很无辜。
康熙本就不满仁宪太后带着胤祺过来,只是胤祺一直没吭声,康熙也就将胤祺给忽略了,此刻胤祺又站出来说话,康熙脸一沉:“胤祺,这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皇额娘真是将胤祺宠坏了,就算是保成,也不敢在他办正事的时候,贸然插话、抖机灵。
胤祺坦荡地迎着康熙的眼神,积极争取道:“汗阿玛,我的办法若是不管用,你再让人打她们的板子也不迟啊。”
仁宪太后开了口:“皇上,小五有法子,何不让他试一试?”
康熙:“……”
胤祺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能有什么好法子,他胡闹,皇额娘也纵着。
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身为人子,总不能拂了皇额娘的面子。
康熙缓缓开口,温和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既然皇额娘都说了,胤祺,你就试试吧。”
左不过是耽误些功夫罢了。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宁寿宫的两个小太监搬过来一张紫檀条案,将一个玻璃长方形水缸放在条案上,又将一小筐鸡蛋放在了玻璃长方形水缸旁边。
康熙看得疑惑:“胤祺,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汗阿玛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胤祺对着康熙说完这话,便仰脸看向两个小太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两个等会儿背过身去,我会让人给你们两个一人一颗栗子,其中一颗栗子上面用小刀划了一个口子,谁拿到这颗栗子就要说谎话,明白了吗?”
两个小太监颔首:“奴才听明白了。”
随即,两个小太监背过身去。
胤祺一个眼神,苏嬷嬷行至康熙面前,将手心展开,请康熙过目检查她手心里的两颗栗子。
一颗是完整的栗子,另一颗是划过口子的栗子。
康熙现在还不知胤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苏嬷嬷将手握住,迈步走到两个小太监面前,小太监各选了一颗栗子塞在怀里。
胤祺发布指令:“转过来吧。”
两个小太监便面朝向着胤祺。
胤祺解释道:“你们两个人,一人从筐里拿一颗鸡蛋,要真诚地对着水缸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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