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乡间,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油润光泽。
远远地,便能望见道路尽头那栋热闹的二层小楼。门前空地上,鞭炮燃放后的白色烟雾尚未散尽,像一团低矮的云,笼罩着满地红色碎屑。
周予萂望着窗外,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几年前。
那时她还在读初三,表姐徐妍妮才十九岁。因为未婚先孕,家里不得不仓促摆酒。而所谓的摆酒,不过是在自家堂屋里草草凑了两桌,到场的只有寥寥几个至亲。
那天,周斌连面都没露,他并不觉得这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喜事,而是家丑。
她记得当时自己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表姐那尚不明显的隆起小腹上,心里却沉甸甸的。
没多久,表姐便生下一个女儿。
周予萂上高中后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总能从亲戚邻里的闲谈中,了解到表姐生活并不如意。
生下孩子后,表姐没有经济来源,购买婴儿用品都得向男方伸手,对方却常常推三阻四,极不情愿,两人的关系因此越来越差。
最终,这段没有法律约束的关系走到了尽头,一场被命运推搡着、仓促上演的闹剧草草收场。
其实,那晚接到叶满苓的电话时,周予萂本想找借口推脱。直到表姐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她才答应回来。
表姐曾经在她家借住过三年,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分享过许多心事。后来随着表姐远赴广州读职校,周予萂也刻意疏远了这座小镇的人和事,两人的关系便渐行渐远。
而今时隔十年,周予萂又一次踏上这条路,赴一场不同的宴。
车停稳后,男方的迎亲队伍恰好也到了。
她们一行人被引到客厅落座,新郎的亲友团被堵在表姐闺房门口,里外的人隔着门板为了红包你来我往地攻防,笑闹声快要掀翻屋顶。
陈屿端起桌上的绿茶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这茶泡得太浓,入口涩得很。
他放下纸杯,侧身凑近周予萂,压低声音道:“你不去凑个热闹?看起来挺好玩的。”
周予萂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房门:“门都堵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怎么进?”
“待会他们一开门,你就混进伴郎堆里溜进去,顺便讨几个红包嘛。”
“一个红包也就两块、五块,撑死十块,还得看运气。”周予萂瞥了他一眼,问:“陈总,我看起来很缺这点钱?”
“哎哟,周小姐口气这么大,”陈屿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抢个五块钱不就够你在小卖部买瓶酸奶了?快乐无价嘛。”
周予萂平时倒没发现他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还真会过日子。”
正说着,只听嚯的一声,伴郎团已经涌入了闺房。
陈屿连忙推了推她的后背,催促道:“快进去!好几瓶酸奶在向你招手呢!”
周予萂被这气氛感染,嘴上说着无聊,身体却很诚实,在人群中混进了婚房。
刚一进去,就被正在豪爽派红包的新郎塞了好几个红封。她捏了捏那薄薄的厚度,笑着揣进兜里,穿过人群走到床边,对着盛装打扮的新娘挥了挥手:“姐,新婚快乐。”
“谢谢~~”
徐妍妮歪着头笑,眼里盛满了藏不住的幸福。
房间狭小,人多得连转身都困难,周予萂简单寒暄几句便退了出来。
回到客厅时,只见陈屿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跟旁边一位大叔聊得火热。
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哪里像是第一次登门的预备役姑爷,简直就是这家的常驻人口。
周予萂最怕这种场合,本想去阳台透口气,谁料被陈屿眼尖发现了。他朝她勾了勾手,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硬是在拥挤的红木椅上给她腾出了一个空位。
周予萂神差鬼使地走过去坐下。
“领红包开心吗?”陈屿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看你刚才笑得跟朵花似的。”
“当然!我是个俗人,领红包自然是我作为俗人的一大乐趣。”周予萂理直气壮。
“是么?那我的新年红包你怎么不领?”
周予萂没料到他会把话题引到这儿,一时有些发愣。
陈屿:“我还以为你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结果,这几瓶酸奶钱就把你打发了?”
“那也没那么容易。”周予萂含糊道。
没一会儿,宴席正式开始。
客厅里摆了三张主桌,专门招待娘舅家的贵客。表姐早年丧父,所谓“娘亲舅大”,周斌作为唯一的舅舅,自然而然地坐上了主位。
落座后,周斌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正用湿巾仔仔细细擦手的陈屿身上,不免暗自思忖:这小子是个讲究人,骨子里还是有点公子哥的做派。
“陈屿,上来坐我旁边。”周斌抬手招呼。
“好的,周叔。”陈屿没有任何推辞,坦荡起身,在周斌身侧落座。
叶满苓见状,连忙提醒:“等下还要开车去新郎家送亲,都别喝酒哈,醉驾可是违法的。”
“放心吧!我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周斌摆摆手,眉宇间透着一丝被管束的不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来日方长,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陈屿,你说是不是?”
陈屿笑着点头,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周斌的杯沿,姿态放得很低:“周叔说得是。今天正事要紧,我先以茶代酒,等忙完了这阵,再陪周叔喝个尽兴。”
周予萂坐在旁边的小孩桌,将主桌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低头专注剥虾。
忽然,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转头一看,是表姐的女儿徐梓淳。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头脆生生地问:“姨姨,那个靓仔是你的男朋友吗?”
见周予萂没回,她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是不是呀姨姨?他长得好好看呢!”
周予萂:“你听谁说的?小孩子别这么八卦。”
“之前家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呀!而且他刚刚一直和你聊天,妈妈说你会带男朋友回来,我肯定猜对了!”小姑娘一脸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周予萂无奈失笑,剥好一只虾,直接塞进她那张叽叽喳喳的小嘴里:“专心吃饭,不然一会虾都被抢光了。”
在不靠海的山区,海鲜是稀罕物。对孩子们来说,吃席最盼的就是白灼虾和蒜蓉粉丝蒸扇贝,因为手慢无。
周予萂早上吃得太饱,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便慢悠悠地剥着虾,一只接一只地往小孩碗里放。
周予泽坐在她左侧,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碗筷,问:“姐,你不吃吗?”
“我很饱。”她淡淡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昨晚我帮你留意了下,”周予泽压低声音,没话找话地说,“屿哥的睡姿绝了,跟当过兵似的,一晚上都不带翻身的,从头到脚板正得不得了。”
“So?”周予萂挑了挑眉,将剥好的虾肉投喂进徐梓淳嘴里。
“没别的,就觉得,他挺好的。”周予泽挠了挠头。
姐弟俩差四岁,周予萂打小就嫌弃比自己幼稚的人,更别提她在最讨厌看动画片的年纪,偏偏多了个总跟她抢遥控器的弟弟。
姐弟俩的感情向来淡淡的,算不上亲近。尤其是大年初四那场家庭大战,周予泽当时也在场,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这根刺一直横在周予萂心里。
“是嘛?哪里好了?”
“长得帅就很不容易了啊!而且,感觉和你很配。”周予泽有些局促地找补。
周予萂:……
出嫁敬茶环节,新人弯腰给长辈敬茶。
轮到周玲时,这位平日里坚强惯了的母亲眼眶瞬间红了。她接过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将准备好的厚实红包塞进女儿手里。
十年前,徐妍妮未婚先孕,不久后与同村小男友分了手,独自到惠州进厂打工,刚出生的外孙女徐梓淳全靠周玲一手带大。
上户口时,周玲硬是让孩子随了母姓。
这些年,村里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周玲硬是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她性子坚韧,早年丧夫,不少人上门说亲,都被她通通拒绝,执意要独自将三个孩子拉扯成人。因为没什么文化,只有初中学历,只能在镇上打零工赚钱,当过盖房小工、砍过几亩地的甘蔗,也在小作坊串过珠子。
只要能靠自己挣钱的活,她都愿意干。
周予萂站在人群外围,掌心忽然被轻轻挠了一下。
陈屿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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