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浓情蜜意,屋里一片寂静。
顾阎对楚意安的卧室环境,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与热情。
他当然想看,但不能主动说自己想看,只能忍着。没想到最后,他居然是被自己的岳母主动赶了过来。
而在开门入内的那一瞬间,顾阎所有见不得光的热情和向往,都在目睹室内景象的时刻,被一盆劈头盖脸的凉水浇灭。
粉色芭比公主房。
从完成度来说,布置得相当精致漂亮。温柔的低饱和淡粉墙面,摆满毛绒玩具的米白置物架,明粉的蕾纱床上四件套,床头全是芭比娃娃,以及各种亮晶晶的少女饰品。
在四通八达的内嵌衣帽间里,除了一面被牢牢关闭的衣柜之外,其余都是半开放设计,挂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几乎全是偏粉白色的华丽蓬松款。甚至还有一处专门的鞋柜,放着小皮鞋、小凉鞋……以及水晶公主鞋。
这明显不是一间成年人会想要的卧室。至少绝对不是楚意安的审美倾向。
这更像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学生的房间。
顾阎被震撼得一时失语,而楚意安也没有急着开口解释。
他熟练地拿起一条柔软的薄毯子,把书桌顶部的隐藏摄像头给盖住,随后打开自己藏在抽屉里的信号干扰器,确保柜子上的毛绒玩具都无异样,这才缓缓换气,懒洋洋坐在床边,揉起了太阳穴。
其实他一进卧室就立刻开始头疼了,这是长年累月的折磨过后,身体下意识养成的应激反应。
顾阎也坐了下来,紧紧贴在他身边,犹豫片刻,轻轻抬手捋开他的头发:“我来。”
“你会按摩?”
楚意安语气里的质疑毫不遮掩,但他还是顺势收了手,闭上眼睛,由着顾阎温热的掌心覆在脸侧。
不属于这间卧室的男人,单单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身上,就能传播出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就能提醒他,自己如今的处境已然和原本大相径庭。
干净的冷香盖过了卧室里压抑的甜香味……这就已经让楚意安感到一丝松快。
“我会。以前没那么忙的时候,会给奶奶按。”顾阎声音压低,闭着眼听,意外的温和。
指腹稳而踏实地按在太阳穴,持续而坚定的热意。
“唔……”楚意安惬意地放松几分,不再用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就这样靠着他,“你们家庭关系很好。真好。”
“最开始也不是很好。我太叛逆。”
“你这个苦行僧,居然还有叛逆的时候?”
“缺少陪伴,不理解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不理解为什么要额外补课,不理解为什么……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顾阎不疾不徐地低语,像在他耳边闲聊,楚意安眯着眼听着,倒是真听进去了,若有所思:“憋闷得太久,好好先生也是要爆发的。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
“你是现在这样。”
“……现在是什么样?”
按在头上的指腹似乎微微一僵,楚意安睁开一只眼睛,微眯着瞥向顾阎,似笑非笑地轻声道:“凶神恶煞。”
顾阎沉默片刻,定定看着楚意安的眼睛,一只手缓缓落在他后颈,绕过海藻般流淌的乌发,肌肤相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楚意安,我在给你按摩。”
“凶神恶煞的人也可以对老婆很好,不冲突。”楚意安笑了一声,惬意地向后仰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托付在那只手上,任由顾阎揉捏他的后颈。
在这个处处充满了恶意与压抑感的地方,顾阎的冷脸,反而是安全感的最大来源。唯一来源。
楚意安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又轻声补充:“你对我真挺好的。”
“谢谢。”
“别谢。我对你不太好,方方面面都会有亏欠。顾阎,有很多事情,很多义务……我很难做得好。”
放松下来,有些心绪就自然而然说出了口。楚意安说完,不由得怔了怔,但并不打算收回这段话。
他只是在为某些无可避免的未来,提前打下铺垫而已。
而顾阎却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正色问道:“你不是自愿和我结婚的,你没有选择,对吗?”
“嗯。对。”
“但我是自愿的,所以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顾阎看着他,“你不需要负责。”
“……不要把我惯坏的,顾阎。”
“以你的过往生活环境推断,就算我想惯坏你,也不容易。楚意安,你很坚强。”
“这就过誉了,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习惯之后,只要保持麻木就能生存下去。”
楚意安拿起床边的小猫玩偶,捏捏面料柔软的小猫爪子,垂眸继续:“我很庆幸,我既没有真的爱上这种生活,也没有神智尽失、被关进疗养院里。”
顾阎盯着他的手,笃定强调:“这就是坚强的象征。”
“苦中作乐而已嘛,毕竟小猫的可爱是客观的,小女孩会喜欢,我也喜欢。”
“……想养吗?”
“不要。”
“好。”
有些微妙的按摩时间结束,很遗憾,这儿实在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楚意安没有带走任何一条公主裙,那些精美的毛绒玩具也被永远留在了卧室里。
他只带走了自己童年时的相册合集,其余来不及收拾的衣服鞋子,有些不再喜欢的首饰被收进盒子里,待会儿交给管家处理就行。
收着收着,发现东西还是太多,顾阎又多派了一辆车过来拉走。楚意安站在二楼阳台,看着属于自己的大包小包被运出楚家前院,遥遥驶向另一个归处,消失在天际线的光影里。
他有些感慨:“从物质角度来说,楚家确实没亏待我。除了不怎么让我出门,不允许我选择自己的食物,各种限制……其实钱还是给够了的。这就够了。”
“亏待了。”顾阎严肃反驳。
“怎么说?”
“极端的饮食控制导致潜在的营养不良危机,”顾阎微微偏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脸与唇线,“昨天还在抱怨,一回楚家就忘了?”
“唔……”
楚意安一时有些恍惚,思索少许后才缓慢弯起眸子,轻声回答:“可能是这两天,日子过得还不错,让我一不小心变得善良了一点。多谢提醒。”
“你本来就很善良。”
“那是因为我们还不熟吧。”
“……能熟悉起来的话,不善良也挺好的。”
顾阎说着,主动牵住了楚意安的手,放低声音:“你有不善良的资本。”
反复几天的锻炼,让牵手变成两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楚意安没有拒绝。
他们往楼下走,沉迷于玩手机的白知画,终于舍得放下手机,脚步无声跟在两人身后,并未试图打破他们的氛围。
正因如此,楚意安其实真的没讨厌过这位女佣小姐。无论她来楚家工作,究竟有着多少私心和小九九,无论她的眼睛与自己有几分形似……至少白知画的性格,是正常人的性格,好歹读得懂空气。
在楚家,正常人最稀罕。反正大家都是被母亲拿来当代餐的,日子也就那样过,是否有血缘关系都没区别。
但对他的弟弟楚意临来说,情况似乎又略显不同。楚意安在楼梯拐角事,就忽然感受到了弟弟投来的视线,很微妙,很复杂,甚至稍有些炙热。
他皱着眉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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