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人偶吧?”
奥莉维亚原本放松的心态在听到他凉嗖嗖的语气后瞬间炸了毛,条件反射地弹起来。
“你别胡说,是不是脑子被多托雷开瓢了,感觉你不太正常,我不是人偶还能是什么。”
这话并非是空穴来风,她不由自主抬手覆在左心房的位置,手指因紧张微微蜷缩。
少年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张了下唇,正想说些什么,忽地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呛得通红,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你怎么了?”奥莉维亚吓一跳,忙不迭倒了杯水搁在他嘴边,“身体不舒服吗?”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恨不得抽几个两个大嘴巴,对人偶说什么不舒服呢…
雷电将军的人偶技术大概和她的身体机能构造大相径庭,毕竟她是造物,严格来说不算是人偶,不过倾奇者不知道会不会生病。
少年哧哧喘气,嘴唇苍白毫无血色,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气息稍微缓和了些。
“呵,多托雷把你改造得更通人性了?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关心我的死活。”
在那个消毒水和酒精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的实验室里,刚到至冬时,便是那位戴着面具的青年接待了他,他自称「博士」,谦逊有礼,甚至对他发出邀请,让他成为他的实验参照对象。
他没有名字,同僚都称呼他为人偶。很快多托雷就展现出对他身为神明造物的热忱,当然人偶或许能感知到疼痛和难受,但那对于他来说都是凤毛麟角而已,称不上痛苦,只是让他有些疲惫,仅此而已。
而奥莉维亚作为人偶诞生,是在他来到至冬的第八年间,实验室里多了一双眼睛盯着他,却没有因此多几分热闹。
她一开始不会说话,一双赤红色的瞳孔无神地目视前方,他也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
他才不会感到孤独。
更不屑于从一个人偶身上得到那些虚妄的东西,更何况她是多托雷的东西。
彼时他尚且是信任多托雷的。
奥莉维亚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了许多复杂的信息,回过神来,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人偶对她露出鄙夷的神情。
“我才不是关心你的死活…”她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现,“我只是怕你出什么事,耽误…主人后续实验进展而已。”
见鬼了。
她一天到晚都是什么脑回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先把自己给恶心得不行。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少年冷哼一声,眼神透着几分“我就知道”的意思,语气中带着点目中无人的倨傲:“你还想在这里跟我耗到什么时候?”
“你自便。”奥莉维亚扯了下抿得平直的嘴角,呵呵一笑,起身给他腾出一条道。
少年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冷着脸翻身下床,结果腿一软差点倒在她身上,他扶住床板才勉强站直,刮了眼她举在半空中的手。
奥莉维亚满脸局促地缩回手,摸了下鼻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怎么搞得好像她很关注他似的,不过他也太不识趣了。
下次碰见他都要绕道走才行。
少年的腿似乎受了点伤,她都没发现,直到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才稍微觑见他脚腕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顿时唏嘘不已,原来他也会受伤流血,看来他和她没什么区别嘛。
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奥莉维亚并没有追上去给他包扎,免得又受他白眼。
·
实验室冷白的灯光平铺在金属台面上,器皿泛着冷硬的光泽,寂静无声。
多托雷推门而入,靴底踩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不紧不慢,视线落向那具人偶。
最近几天他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他精心打造的造物,每一个部件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面部轮廓都严格复刻她的模样。
有什么不同?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动容,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只有研究者审视实验样本的淡漠。
完全不同,根本不像。
多托雷缓步走到人偶跟前,垂眸比较起眼前这张和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那张脸,分明别无二致,细微到连毛孔都完美复制。
他花了很长时间整理奥莉维亚的一套行为动力学数据以及语言范式,造出这个以假乱真的载体,对,她对他来说只是载体。
外形仅仅是容器,他收集的所有观测数据,最终都会录入人偶的认知内核模组。没有这套演算体系,它不过是一具空壳。
“主人。”人偶开口。
多托雷并没有编写什么奇怪的程序,比方说扭曲他与人偶的关系,以此满足他对于本体那些糟糕透顶的…妄念。
他和人偶就像是上下级关系。
“从你被创造出的那一天起,我不断迭代你的构造。”他指尖轻轻点在人偶的下颌,力道克制,“以坎瑞亚的技术,复刻你的躯体、你的神态、模拟你的部分行为模式,我以为这就可以完成对‘遗失样本’的补全。”
但原件回来了。
多托雷神情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赝品”,唇角勾起,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
人偶木讷地出声:“不必解释这么多,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理由。”
多托雷抬眼看向它。
它说:“我无论如何更新迭代,完善自身缺陷,都取代不了本体在你心智之中的权重。”
实验室里的空气安静一瞬。
多托雷嘴角那道笑意更深,没有立刻反驳,垂下眸,指尖轻轻摩挲实验台边缘,似乎对人偶的话感到讶异,也有几分惊喜。
怎么说呢,这是人偶说过和她的语气最接近的一句话,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澜。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很擅长提炼结论。”
说完,他伸手绕到人偶后颈,手指停顿在控制躯体运转的开关上,低眼看了它那双呆滞的眸子几秒,旋即毫不犹豫关闭了开关。
多托雷不会承认自己尚对奥莉维亚心存一丝可笑的感情,他只知道一点,如果有本体作为实验对象,他的研究瓶颈将会不攻自破。
至于联姻,他不需要那些外在巩固地位,那只是无能者的垂死挣扎,如果她实在想要的话,他不介意施舍给她妻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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