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林筱筱在快到学校的街口看到了邓肯的雪佛兰停在路边。
她走过去想打个招呼，透过关得严严实实的车窗，却看到邓肯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林筱筱急忙敲了敲车窗，过了好几秒，邓肯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一片颓然的气色，眼眶下面顶着两团明显的青黑，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只有一片茫然和空洞。
邓肯动作迟缓地摇下车窗，看到是林筱筱，反应了一下，才给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没事吧？”林筱筱十分担忧，“生病了？发烧了？”
“没事，”邓肯用力揉了揉眉心，“就是一直吃的药吃光了，下午才约了医生去开，加上昨晚没睡好…”
他挤出的表情和平时的灿烂笑容完全不同，这个笑容像是被强行贴上去的贴纸，而且很不牢固，风一吹就能透出来那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深层疲倦。
林筱筱看着他握在方向盘上不停摩挲的手指，没有继续追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张闪着微光的“藏书票”在邓肯的肩头一闪而没。
叠加了阅读技能，邓肯的信息条上显示的信息内容比平时更详细。
林筱筱看着他的处方记录、诊断时间、药物名称，眉头越皱越紧。
治疗ADHD□□类药物，邓肯居然已经服用了三年。最近一次处方因为保险审核问题被延迟，导致他已经断药两天。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药物戒断症状包括情绪低落、注意力涣散、自我价值感降低、肢体不自主抖动、对社交信号敏感度异常升高。停药后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为症状高峰期。】
林筱筱忽然想起之前的很多场景，邓肯那仿佛永远消耗不完的精力，一边收尸一边兴奋谈起未来时的明亮眼睛，原来都是药物的原因。
她一直以为这位师兄有一颗大心脏的，是个什么都能往好处想的乐天派。
现在她知道了，那只是药物的作用，药物在透支他的身体，包括他的多巴胺和他的精力。
邓肯又无力地趴在了方向盘上，手指停不下来地敲打着塑料面板，试图用这些无意义的节奏来对冲脑子里越积越厚的雾气。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吧，”林筱筱实在不放心，“你现在这个样子，身边起码得有个人。”
邓肯歪头看向她，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道：“你下午不是有实验？”
“实验可以补。”
片刻后，林筱筱目送邓肯的车子开进了学校大门，又点开系统面板，用藏书票确认了一下邓肯的位置信息，这才向着教学楼走去。
上午的课刚上完，林筱筱的系统面板上忽然弹出了一条提醒。
邓肯藏书票的标记闪起了红光，他的心率读数偏高，情绪状态栏标注着“激动/愤怒”，他的位置快速朝着学校侧门的方向移动。
要出事儿！
林筱筱急忙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加快脚步往侧门方向跑去。
还没走到侧门，林筱筱看到那边围了一小群人，中间是一个穿着粉红衬衫的男生。
邓肯站在那个男生面前，脸色比早上见到他时还差，断药带来的疲惫和烦躁明明白白地刻在他眉心的褶皱里，但他站得很直，手指紧紧攥在身侧，脖颈青筋暴起。
那个粉红衬衫男生比他矮半个头，手里举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幅画了一半的漫画，画上的老人有着夸张的大鼻子，夸张的破帽子，旁边用花体字写着“湖滨吉祥物——老约翰”。
人群里有人在笑，有人说“画得挺可爱的”，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粉红衬衫男生转过身，把平板朝围观的人亮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演讲式的抑扬顿挫：“你们不觉得吗？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吉祥物，我们湖滨大学怎么就不能有一个？老约翰每天都在侧门坐着，他就是我们学校的一部分！我们把他画下来，印在T恤上，做成周边，甚至可以用来做招生宣传！比如‘湖滨大学，连流浪汉都这么有风格’！是不是很酷？！”
邓肯的右腿在裤子下面不停地抖动，膝盖一上一下，整个人的重心都跟着微微晃动。
林筱筱想要挤过去拉住他，但还是晚了一步，她听到邓肯沉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叫约翰·埃利斯！他以前是这所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干了二十年！他的退休金被电诈骗光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他在帐篷里住了两年，然后帐篷也被人烧了！现在他只是偶尔待在侧门外面，你们就像围观宠物一样围观他！？他有名字，有经历，甚至还有诊断记录！他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慢性支气管炎、左膝关节炎！他不是吉祥物，他是活生生的人！他需要帮助！”
邓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更快，音调也不太稳定，像是脑子和嘴之间少了一个正常的缓冲阀。
断药让他的情绪失控，让他从极度沉寂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粉红衬衫男生转过身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哇，你认识他？那太好了啊，你可以帮我们提供素材！比如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口头禅？这样我们可以让吉祥物更丰满……”
邓肯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整条脊椎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你耳朵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刚刚说了他需要帮助！他需要有人带他去看医生，需要有人帮他申请社会保障，需要有人在冬天给他一床厚毯子，不是需要被人画成卡通形象印在马克杯上。你是想帮他，还是想用他来装点你的作品集？”
粉红衬衫男生的笑容终于消退了。他把平板往怀里收了收，用一种受了委屈但依然保持风度的语调说：“你不用这么咄咄逼人。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帮助他，比如我可以用吉祥物的漫画来吸引捐款，然后把捐款交给老约翰，他一定非常乐意！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表达善意的方式？”
“因为你的善意对他没有任何实际帮助！”邓肯的声音拔高了，眼眶发红，声音在发抖，和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你把他画成一个搞笑角色，贴上‘吉祥物’的标签，然后呢？你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发到社交平台上，等点赞数上去了，甚至有了捐款，你真的会把钱给他吗？！呵呵！还记得两个月前你画的那只流浪小狗吗？！你说你从流浪汉手里救了它，用它赚足了流量和捐款，但是它生病的时候你连带它去看医生都不愿意！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做过的事情吗？巧了，当你趁着夜色把那只小狗丢进河里的时候，正好被我看到！”
“你污蔑我！！你这是诽谤！”粉红衬衫男生急了，梗着脖子争辩，“我可以告你！！”
邓肯无视他的抓狂，指着他的漫画继续道：“一样的道理，等你用他赚足了流量，你也会忘了他！但他还在侧门外面坐着，他的关节炎不会因为被你画进漫画就不疼了！他的肺病不会因为你的T恤卖了多少件就好转！你是在消费他，你是在用他的苦难来装饰你自己的善良！”
“你这是在干涉他人选择生存方式的自由！”粉红衬衫男生声音更大了，他把平板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上前一步，“老约翰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替他拒绝？”
“因为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今天甚至都没有出现在这里！！”邓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弹了好几个来回。
恼羞成怒的粉红衬衫男生突然挥拳打向了邓肯。
邓肯的身体因为断药后的疲惫反应慢了一拍，拳头狠狠落在邓肯的肩膀上！邓肯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也没客气，直右拳挥了回去，精准地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林筱筱终于拨开人群冲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邓肯手抖得更加厉害，呼吸已经明显变得急促，对方趁机揪着他的衣领要往墙上撞，被林筱筱一把抓住那个粉红衬衫男生的后领，把他往后猛地拽开：“够了！”
在力量属性的加持下，林筱筱这一下把那个男生拽地摔在了地上。他迅速起身，惊讶地发现邓肯身前居然挡着一个亚裔女生。
粉衬衫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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