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敢吩咐老板做事，倪秘书，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其实，橘子挺好的。”倪弥剥开橘子，掰下一块放嘴里慢慢咀嚼，“还挺甜，你要不要来点？”
她掰一半递给他。
段佑凯睨一眼，没接。
哦，对，他嘴刁，水果只喜欢纯甜的。
而且，他进口的所有食物，无论是蔬菜、生鲜，还是水果、奶制品，全都有专人负责从全世界搜罗品质最佳、口味最佳的，以最快的速度空运到他府上。
像他们这种小职员吃的普通水果，他是瞧不上的。
算了。
狗东西，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倪弥反手把橘子塞进嘴里，拉开椅子坐下，见段佑凯还在，她狐疑：“你不忙？”
“等着。”撂下这俩字，段佑凯把椰子水放回她桌上，转身往外走。
颀长身影穿过总裁办外的走廊，隔着一.大片干净透明的隔断玻璃，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工位离门口最近的卢玫。
紧接着，是她隔壁工位正在吃芝士蛋糕的金晓晓，再然后是东张西望，偷偷给老婆发消息的Eric……多米诺骨牌似的，不出五秒钟，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目送他进了茶水间。
见他浪费分分钟上百万的宝贵时间，纡尊降贵地捋起袖子，清洗草莓和车厘子，众人震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没准备水果给段总吗？”赵河山低声问金晓晓。
一张尽显四十年沧桑岁月的脸，现在填满了晚辈愚蠢之举所带来的震撼。
金晓晓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完了，段总那么严厉的一个人……发现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会不会开了我呀？呜~我今早还说要努力工作呢。”
“不至于。”卢玫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顶多说你两句。”
“……”
被老板说两句也很可怕的，好吗？
金晓晓至今都记得，刚入职那会儿，她擦拭工位桌椅时，因为过于磨蹭，不幸被路过总裁办的段佑凯看到，他屈指叩着他们总裁办的门牌，说了句什么来着——
“‘保洁部’来新人了？”
嘶——连骂人都又高级又简练。
“不应该呀……”Eric想不通，“段总吃的水果比我们高级多了。”
正因如此，他才没预留给他的那份水果的。
“谁知道呢……”金晓晓心如死灰，“可能是突然想换换口味吧。”
“哪也不该是他亲自来拿呀，这种事不都找小助理么？”
几人还想再聊两句，见段佑凯已经洗净水果，要折回办公室，纷纷作鸟兽散，从线下无缝切换至小群，继续八卦。
金晓晓：【@倪弥倪姐，段总今天是不是有点……特别？】
刚整理好会议纪要，一条小群消息冷不丁弹出，倪弥疑惑地皱眉。
听到脚步声，抬头，段佑凯端了一碟车厘子和草莓放她桌上，因为讨厌水渍，还特意拿厨房纸巾擦拭过。
嗯……
确实有点特别。
“看我.干嘛？”他问她。
……看他今天抽什么风。
“你还真帮我拿来了。”她受宠若惊。
段佑凯只是给她一个眼神，有点无语，也有点微妙。
倪弥品了一阵，才渐渐品出，这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顶级上位者的言外之意——
老子有说不帮你拿吗？不帮你拿，老子还问你吃不吃？
嗯，应该是这个意思。
“谢谢。”倪弥再次端出标准的微笑，也可能并不标准，因为会情不自禁地暴露出内心的甜蜜。
“嗯。”
他拿起椰子水，见那杯咖啡还原封不动地摆在她桌角。
不等他问，倪弥先说：“梁特助已经叫人上来拿了。在喝咖啡这件事上，你们的口味挺像的，他应该会喜欢。”
“你连他喜欢什么咖啡都知道？”
她无奈地重复一遍：“……因为你们口味很像。”
因为像他，所以才会留意。
段佑凯真该感谢她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偏偏他的关注点很奇特：“你们什么时候那么亲近了？”
“啊？”倪弥微讶，“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顶多，偶尔在员工餐厅碰见时，会坐一起吃饭，聊一点工作上的事而已。
哦，顶顶顶多，还会背着老板，偷偷说点他无伤大雅的小坏话。
“哦。”段佑凯插.入吸管，面无表情地抿一口椰子水。
“怎么了？”
“不喜欢办公室恋情。”他说，抬手看一眼腕表，便要回办公室继续工作，落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找男人别找我们公司的。”
倪弥微笑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放心，她绝不祸害他的员工，也绝不祸害他。
该到她走的时候，她保证，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吃过下午茶，下班时间便近在眼前。
周锦禾几乎是掐准时间，给她发的消息：【你今晚要陪段佑凯应酬不？不然，一块儿吃个饭？】
倪弥回她一个“好”字。
周锦禾大惊：【你真失宠了？】
倪弥：【？】
周锦禾：【听人说，这几天，段总身边都跟着一个男秘书，还猜测你怎么了呢】
倪弥同她开玩笑：【我戎马半生，落下个月经不调的病症，就不能稍微休息休息么[哭]】
周锦禾甩她一个笑cry的表情包，回：【你今天心情很好嘛，有好事发生？】
瞧着办公桌上，那个空空荡荡的水果小碟子，倪弥嘴角不禁上扬。
私下里，段佑凯没少带她去吃好吃的，也少没带回好吃的给她。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竟然在公司，在工作时间，在众目睽睽下，亲自给她端来下午茶水果。
明明是很微不足道的一桩小事。
无论是总裁办的哪位同事，只要她说，相信他们都会愿意帮她拿水果过来。
但她就是很开心。
因为那个人是段佑凯。
能为这种小事感动，她还挺没出息的，对吧？
关门声在斜前方轻响，段佑凯那一抹高大身影出现在她眼尾余光。
她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一副时刻恭候他吩咐的模样，可甜美笑意分明还停留在她的眼角眉梢。
手机被她用手摁着，倒扣在桌上，段佑凯提醒：“还没到下班时间。”
倪弥抬头，对面墙面悬挂着时钟。
秒针一跳——
哦豁，真不巧。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呢。”倪弥笑盈盈道，“如果段总您没有别的吩咐，我要下班了。”
刚巧Eric也已准备妥当，前来禀报：“段总，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处理完公司的事，他们该进行下一个行程了。
倪弥微微躬身：“段总您慢走。”
“嗯。”他漫不经心地哼了声，视线从她身上收回，迈开步子往前走。
倪弥简单收拾了下桌面，给抽屉上了锁，就拎起托特包，出办公室，搭乘电梯下楼。
周锦禾说她开车过来接，她便没开自己的车。
一出大楼，刺骨寒风刮来，她裹紧驼色的开司米大衣，呵气时，带出一阵水雾。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在门口停下，打双闪，引得附近行人好奇地看过来。
倪弥也投去一眼。
副驾车窗降下来，入目就是周锦禾那一头堪称防伪标识的白金色BOB头，她冲她招手，笑声爽朗：“倪弥，上车！”
颊边碎发被吹乱，倪弥抬手别到耳后，加快两步走到车后排。
“那个不是——”
周锦禾说话时，已经晚了，倪弥打开后座车门，猛然对上一张帅气硬朗的脸，大脑有一瞬宕机。
他显然也被她惊到，双手悬停在笔电键盘的上方，上眼睑一抬，一双凌厉的凤眼，撞上她明亮的杏眼。
风刮得更猛了，她的衣角在风里翻飞，体温和香味都在散。
“哎哟，忘了说了。”周锦禾有点懊恼，“倪弥，你坐另一边吧。”
“好。”倪弥应着，对男人抱歉地笑笑，关上车门，绕到另一头上了车后座，和他之间，只隔着扶手，依稀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司机驾驶着车子往前开。
晚高峰一如既往的拥堵。
“这我大哥，你还有点印象吧？”周锦禾回过头来跟她说话。
倪弥点头，周锦禾的大哥周锦聿，她之前见过三次。
一次是在周家；一次是他单独找她，希望她能考虑跳槽到他们公司；还有一次，就是上回周锦禾二哥的订婚宴。
周锦禾说她可以跟她一起叫他“哥”，倪弥叫不出口，一直都是称呼他为“周总”。
“抱歉，周总，”她是个有礼貌的，“我刚刚不知道你在车上。”
“没关系。”周锦聿语调平平。
跟段佑凯一样，也是个惜字如金的。
倪弥暗暗腹诽。
面对他，她总有点局促。
可能是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实在太尴尬。
在周家过夜那晚，她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楼下泳池有水声，战战兢兢地挪到阳台，探出头俯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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