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最忌讳找什么样的呢？
酗酒成瘾的？烂赌成性的？还是有暴力倾向的？
对倪弥来说，都不是。
遇到那种人，哪怕是赔上一条命，她也会想方设法地逃离。
真正令她憎恶的，是段佑凯这样的。
天生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气质出众，家世显赫，还出手阔绰，为人大方。
就凭八险二金，薪资给到行业最高，国内外节假日正常休假，并且效率优先，从不提倡恶意加班这几点，就足以吸引上万名员工，为他肝脑涂地，争做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对她就更没得说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跟前的大红人，如果段佑凯不在，她甚至有权力代他做决定，并且没人敢不服。
他给她权，借她势，还没少为她烧钱、费心思。
他的距离感让她望而却步，偏偏他的好又让她刻骨铭心，总在她想悬崖勒马时，勾着她孤注一掷、飞蛾扑火。
比如现在，他会在事后亲昵地抱着她，会送她百达翡丽Gondolo 系列的珍珠腕表当礼物，还会一口一口喂她吃蛋糕。
只有二人独处的昏暗空间里，即便他只是轻声说话，磁性声线低低地荡进她耳膜，都莫名带点宠溺暧.昧的感觉：
“怎么**也哭，吃蛋糕也哭？不哭了，好不好？”
他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她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攫住了，挤出酸酸涩涩的汁水，眼泪一直掉：
“我讨厌你。”
“嗯，”段佑凯头点得爽快，“讨厌我。”
“嫌烦你就走。”
“不走。”他说，“我没嫌你烦。”
她瞥他。
他就着她用过的甜品勺，挖一小块蛋糕放嘴里，腮帮子缓缓地动着：
“我走了，你肯定更讨厌我。”
倪弥吸了吸鼻子，噙着泪看他。
零点钟声一过，烟花谢幕，人潮散去，灯火便更显零落寂寥，就这么静静地在暗室里流淌，稍稍柔化了他侧脸的棱角。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被她揉乱了，衬衫也都是被她抓出的褶皱。
袖子随意地挽起一截，在他右手臂上，是野蛮生长的荆棘文身，摸起来，手感粗糙，凹凸不平——因为那片肌肤，蔓延着大面积的烫伤疤，也可能是烧伤疤。
倪弥分辨不出来，段佑凯也从不说明。
决定用文身掩盖伤疤那晚，他语气平淡得就像叫她出去喝一杯那样，把她叫上了——当然，文身结束后，他们也确实去酒吧喝了一杯。
到了地方，才说他挺怕疼的，要借她的手给他抓一下，或者干脆让他咬着。
他就开一玩笑，倪弥挺仗义，还真把细细白白的一截胳膊伸了过去……
那个时候，从不把伤疤示人的他，竟然愿意在她面前袒露伤疤，这让倪弥觉得他很亲近。
包括现在，事后温存，她也觉得他很亲近。
近到触.手可及，像一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爱人。
可她宁愿他走。
别说讨厌他了，让她恨他最好，能忘掉他就更好。
“你怎么能这么……”
“温柔”两个字在她嘴里转了个圈，硬生生变成——
“有耐心。”
“就当我是在关照病人吧。”顶着她狐疑不解的眼神，他解释，“你都因为月经不调去看医生了。”
“……”倪弥气不打一处来，“神经病！”
“骂人的时候还挺中气十足。”
“……”
这人还真是……
真是……
倪弥胸腔剧烈起伏着，一把抓起剩下的半块蛋糕，就砸他身上。
香甜的奶油瞬间爆开，黏糊糊地溅了他满头满脸，他愣了一秒。
一秒之后，挂着纯白奶油的睫毛轻轻眨动，又好气又好笑地“呵”了声，下意识舔掉下.唇沾着的奶油，抬起眼来看她，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和戏谑。
“吃掉。”他把脸凑过来，脾气还是好的。
她扭头躲开。
他凑得更近了：“大老远带回来的呢……车子半路上还抛锚了，雪那么大，手机又没有信号，我还得连夜赶回来……”
“我又没让你这么做！”她情绪失控地冲他吼，一双泪眼通红，深藏的爱意太满太汹涌，表露出来，竟扭曲成了不甘和愤恨。
段佑凯怔住。
吼完，她也在刹那间静默。
伪装不出合适的面孔面对他，她也没心情再维护这逐渐凝固成冰的气氛，索性别过头去，隔着一层模糊的泪水，看这座繁华都市，在夜间被一点一点剥去光彩。
随着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沉默溢满偌大的房屋，又弥漫了整座城市。
奶油被暖气融化，稀里哗啦，他抬手囫囵抹掉，喉结滚动着，轻声打破僵局：
“你到底怎么了？”
她还能怎么了？
她爱而不得了，她又作又闹了，她太拧巴太矫情了……
她还怀孕了，不能说，不敢说，也没法找他负责。
为什么她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啊？
“我们结束这种关系吧。”
纠结这么久的一句话，说出来，用时竟然还不到两秒钟。
只是，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胸腔似乎也被掏空了，风冷飕飕地往里灌，冻得她神经麻痹，全身僵硬。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段佑凯几乎是本能地接话：“为什么？”
这让她怎么回答呢？
倪弥攥紧了身上的披肩，歪头靠在落地窗上，身下毛茸茸的地毯，还沾着点令人脸红耳赤的潮湿，不明不白地黏在她的小腿上。
换做以前，这时候，段佑凯该抱着她去浴室洗澡了，然后联系人上门，把弄脏的地毯送去清洗。
“什么时候，你也会问为什么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自己都没有实感。
“说要结束就是结束呗……都当牛马了，总不能还做鸡鸭吧？”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下意识地用轻松语调，掩饰沉重心情。
两三句话的工夫，以为他该反应过来了，识趣地转身离开，倪弥装模作样地用手撩撩头发，用余光小心窥测他的模样。
果然，段佑凯的表情并不好，抿着唇，垂着眼帘，睫毛又密又长，遮掩了眼底神色。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感觉到这儿，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人也稍微松快了些。
可，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又叫她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谁是鸡鸭？”
“……”
如果真要追究，他们这段关系的开端，是那一晚，他先敲响了她的门。
那是七年前的12月31日，她二十岁生日当晚。
为了跨年，也为了满足她想看极光的愿望，段佑凯组局，约了一群朋友，去挪威郊区的别墅，陪她一起过生日和跨年。
那时候，段佑凯还是个玩咖，身边的朋友也都是爱热闹的。
加上他带领众人创业初有成果，顺利拉来一笔天使轮投资，所有人积攒多日的压力都亟待释放。
是以，那一晚，玩得很疯。
音响开到最大，电子音乐鼓点劲.爆，轰炸着每个人的耳朵，就连对话都费力，笑闹声此起彼伏，香烟和酒精把空气搅浑，彩灯几乎闪瞎人眼。
酒过三巡，倪弥已经有点晕了，懒洋洋地靠坐在餐桌边，侧着头，看那帮人在客厅，跟随音乐摇摆身体，群魔乱舞。
冬夜寒冷，她浑身发烫，捏在右手指尖、抵着餐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的那枚钥匙也很烫。
灯光闪动中，一个高大人影穿过人潮走来。
说不清是缭绕的烟雾欺骗了她的眼睛，还是强劲的酒精使她脑子不清醒，一张嘴，“Felix”这个名字突然蹦出来。
“喝蒙了？”他说。
这么好听的声音是不多见的。
这么多年来，她只从段佑凯那儿听过。
段、佑、凯……
哦，是段佑凯。
倪弥晃晃头，勉强清醒了一点，抻着脖子，睁大眼睛去看，如此标志性的断眉，从小臂爬满整个手背的荆棘文身，还有宽肩窄腰大长腿……
这不是段佑凯，又是谁？
“你不是在跟他们打牌吗？”她问。
“嗯。”段佑凯打开她对面的冰箱，取出一罐苏打水，“咔哒”抠开拉环，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有部分水液从嘴角溢到下巴。
她莫名想帮他舔掉，牙齿痒痒的，还想咬他喉结一口。
“你要不先回房睡会儿？”他好心建议，“极光出现了，我再叫你。”
“我还不想睡。”
他注意到她捏着的房间钥匙，拿过来看一眼，钥匙标签上的房号不是她的，而是……Felix。
“Felix的钥匙怎么在你这儿？”
“他跟我告白了。”她毫不避讳，“就在刚刚。”
“你答应了？”
“啊？”
段佑凯捏着钥匙，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确定，她真的醉得挺厉害，于是又问一次：
“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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