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被春竹比往日更轻、更急促的呼唤声唤醒。
“小姐,小姐醒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夫人让您即刻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色刚泛鱼肚白,远不到平日起身的时辰。母亲从不会在这个时辰传唤,除非……
“出了什么事?”我坐起身,声音还带着睡意,心却已提了起来。
春竹摇摇头,眼神有些躲闪:“奴婢不知,是夫人房里的张嬷嬷亲自来传的话。只让小姐快些梳洗,莫让夫人久等。”
不详的预感像藤蔓缠绕上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伺候我更衣吧。”
踏入母亲居住的正院时,院中洒扫的仆役都比平日少,低着头,步履匆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暗,只有几盏烛台和角落的铜灯亮着,将人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母亲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罗汉榻上,她脸上没有惯常那种温和的笑意,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像结了一层薄冰,映不出丝毫暖意。父亲林承业竟也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一旁稍矮些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盖碗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轻撇着并不存在的浮沫。那细微的刮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磨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父母同时在场,且是这般阵仗绝无好事。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我依礼下拜,垂着头,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脊背上。
“起来吧。”母亲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坐。”
我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我垂眼,不敢看他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母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早已定下调子的基调:“晚琪,你及笄也有些时日了,身子看着也调养得差不多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早做打算。”
我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又恭顺:“母亲请讲,女儿听着。”
母亲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道:“我林家以香料立家,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小,东南沿海,乃至海外番邦,都有往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母亲顿了顿,语气更沉,“根基尚浅,全赖上下打点、左右逢源。树大招风,难免遭人嫉恨,更易被卷入是非。”
我点头,这些我隐约能感觉到。
“如今朝廷御史南下,连州港风声鹤唳,许多事不得不防,不得不早做决断。”母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但这凝重并非全为担忧,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你是林家唯一的女儿,你的婚事,不仅关乎你终身幸福,更关乎林家未来兴衰,甚至安危。”
婚事?我的心猛地一揪。这么快?这么……直接?
“父母为你择婿,必是千挑万选,”母亲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既要门当户对,品貌端正,更要能成为林家的助力,而非拖累。在这等关头,更是如此。”
我喉咙发干,勉强挤出声音:“母亲……心中可有人选?”声音细弱,带着我自己都厌恶的颤抖。
母亲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心焦的节奏。
“晚琪,”她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可知道,为何你及笄之前,一直深居简出,极少见人?甚至连族中亲眷,都甚少知晓你的具体情况?”
我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回答:“女儿……自幼体弱多病,大夫说需静养,不宜见风,也不宜多见人,恐劳神伤身……”
“只是体弱么?”母亲轻轻打断我,那反问的语气,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母亲看着我骤然失色的脸,眼底深处泄出近乎残酷的了然。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割开一层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你出生时,便与寻常孩子不同。”她的叙述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甚至有些厌烦的陈年旧事,“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对周遭毫无反应。稍长,仍是终日痴坐,不言不语,喂食便张口,不喂便呆坐。请遍名医,汤药不知灌了多少,针灸艾灸试过无数,皆言先天不足,心窍未开,药石罔效。”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冰雹,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痴傻?先天不足?心窍未开?
原来的“林晚琪”……是个傻子?!一个被家族视为耻辱和累赘,需要被深深藏起来的痴儿?!
我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我一直以为,无论是青石村的“我”,还是林府的“林晚琪”,都只是实验系统根据参数生成供我体验的虚拟角色,是空白的画布,等待我填入色彩。我从未想过,这具身体,这个“林晚琪”,在我到来之前,竟然有着如此真实残酷的过往!
难怪父母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难怪府里有些资格老些的仆役,偶尔看我的目光会带着惊疑和难以置信!难怪母亲总强调调养、康复,对外言辞谨慎!这一切,根本不是因为我演得不够像,而是因为我取代了一个根本不应该清醒的人!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攫住了我,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才刚刚艰难地接受,自己上一次的死亡是真实的,并且留下了冰冷的遗骸作为证据。现在,居然又告诉我,我这次占据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需要被掩盖的异常!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角色,难道不是数据吗?为什么会有如此完整、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前史?我究竟是进入了一个虚拟的故事,还是闯入了一个真实存在的、有着自己运行逻辑的世界?
一股比在清河镇直面狼标子时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惊恐地认识到,面前的父母,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可能按剧本行事的NPC。他们是有血有肉、会算计、有图谋的真实存在。
“那……那女儿如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颤抖,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或许是上天垂怜,林家祖上积德,也或许是机缘巧合,命数使然。”母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转述一个听来的、不甚在意的传闻,“月前,你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人事不省数日,汤药难进。所有人都以为你熬不过去了。谁知,高热退后,你竟渐渐睁眼,神智清明,言语如常,除了身子虚弱些,与常人无异。父母自然欣喜万分。”
“为你补办及笄礼,允你出来走动,学习规矩,见识世面,皆是盼你能真正融入,有个好前程。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压迫,“晚琪,你要明白。你这康复,在外人看来,是奇迹,也是最大的疑点。”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一个痴傻十五载几乎被外界遗忘的女子,突然之间,神智清明,举止得体,甚至……聪慧懂事。”母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本身,就足以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背后的非议,乃至恶意的揣测。他们会问:是真的病愈?还是……换了个人?是林家一直有所隐瞒?”
每一个问句,都像重锤敲打在我最恐惧的神经上。
“所以,”父亲林承业终于放下那杯一直没喝的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母亲更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反驳的压力,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决断,“你的婚事,必须谨慎再谨慎。对方必须是我林家绝对信得过,知根知底,且有能力、有理由帮你掩盖过往,确保你未来安稳无虞的人家。这不仅是为你,更是为整个林家。”
掩盖过往……确保安稳……
我脑子里一片轰鸣。他们这是在为我打算?还是在用一桩精心挑选的婚姻,将我彻底捆绑、控制,变成林家渡过危机、攀附新贵的工具?一个痴傻女儿突然康复的奇迹,或许本身,就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充满话题性和价值的奇货?
“父亲,母亲……女儿,女儿还小,许多事还不懂……能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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