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清幽的园子外,园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探出的花枝,粉白嫣红,开得正盛。门口已有几辆马车停着,衣着体面的仆从垂手侍立,气氛与清河镇街市的嘈杂混乱判若两个世界。
赵县令派来的差役上前与门房交涉,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约莫四十岁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迎了出来。
“林夫人,林小姐,一路辛苦了。”嬷嬷笑容得体,行礼周到,“夫人正在‘馨竹轩’待客,命奴婢在此迎候。请随奴婢来。”
园内景致精巧,曲径通幽,移步换景。假山玲珑,引活水成溪,潺潺流过竹桥。花木显然经过精心打理,海棠、玉兰、丁香竞相开放,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花香,混合着远处隐约飘来的檀香气,洁净得让人恍惚。
路上遇见两三拨同样被引路的客人,皆是夫人小姐,衣着或华贵或清雅,彼此微笑颔首,低声寒暄,一派闺阁交际的和煦景象。护院和大部分仆从都留在了园外,只有春竹、秋穗和母亲身边的两个贴身嬷嬷跟着。
馨竹轩临紫竹林而建,是座敞轩,四面轩窗大开,垂着竹帘,既通风透光,又保有私密。轩内已落座七八位女眷,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主位上是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织金缎褙子,容貌端庄,眉目温和,想必就是赵县令夫人。
见我们进来,赵夫人含笑起身:“林夫人来了,快请坐。这位便是晚琪小姐吧?果然好模样。”
母亲带着我上前见礼。赵夫人亲自虚扶,又将我拉到近前细看,笑道:“早听我们老爷提过,林府小姐蕙质兰心。今日一见,这通身的气度,倒比传闻更胜几分。”她语气真诚,目光里带着欣赏,让人如沐春风。
我被安排坐在赵夫人下首不远的位置,春竹和秋穗悄无声息地侍立在我身后。
席间话题自然是围绕着园子里的花,时新的衣料,各家儿女的趣事,偶尔也提及几句无关痛痒的时局或诗词。气氛融洽而舒缓。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听着。阳光透过竹帘,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熏笼里飘出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茶香花香。
直到赵夫人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今日本该让犬子也来给各位夫人请个安,只是不巧,他早间被同窗拉去镇西‘慈济庵’后山那片桃林赏花题诗去了,说是要效仿古人‘曲水流觞’。年轻人贪玩,让各位见笑了。”
镇西。慈济庵后山。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那个方向……离“狼标子”和青石村所在的西岭,似乎不算太远。
座中一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夫人笑道:“赵公子少年才俊,风流雅致,正是该如此。听说去年秋闱,公子可是高中了秀才头名?”
赵夫人掩口轻笑,眼里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不过是侥幸罢了。这孩子,心思活泛,就爱鼓捣些诗词杂学,他父亲总说他不务正业。”
“赵夫人过谦了,谁不知赵公子是咱们县有名的才子……”众人纷纷附和,话题便转到了各家儿女的学业前程上。
茶过两巡,赵夫人提议去园中走走,亲自赏花。众人自然欣然应允。
沁芳园确实不大,但布局巧妙。我们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漫步,赵夫人不时指点着路边的花木,说起它们的来历、习性,甚至吟上一两句应景的诗,引得众人称赞。母亲也恰到好处地接话,谈论些栽培心得。我默默跟在母亲身侧,目光掠过那些娇艳的花朵,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临水的开阔草坡,绿草如茵,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坡上已有三四人,皆是少年书生打扮,正围着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面铺着纸笔,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咦,那不是犬子他们吗?”赵夫人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说是去镇西,怎么倒跑回园子里来了?”
那群少年闻声回头。为首一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月白色直裰,身形清瘦挺拔,面容俊秀,尤其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之气,却又没有太多迂腐味。他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赵夫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母亲。”他先行礼,又向各位夫人团团一揖,“小侄赵珩,见过各位夫人。不知母亲在此赏花,打扰了。”
举止从容,礼节周全,声音清越。
“你不是去慈济庵后山了?”赵夫人问。
赵珩笑道:“原是要去的,走到半路,陈兄忽有所感,非得立刻寻个清静处把诗句记下来,说怕到了地方,灵感反而被桃花晃花了眼。我们一想,自家园子岂不更清静?便拐回来了。”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随意和狡黠。
众夫人皆笑。赵夫人笑骂:“就你们歪理多。”又向我们介绍,“这便是犬子赵珩。珩儿,这位是林夫人,这是林府晚琪小姐。”
赵珩的目光自然落在我身上。他再次拱手,态度端正,并无逾矩打量,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礼貌的欣赏。“林夫人,林小姐。”
我依礼微微屈膝:“赵公子。”垂下眼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很快便移开了。
母亲与赵夫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夸赞赵公子勤勉好学。赵珩谦逊应对,言辞得体,又不失风趣,引得几位夫人频频点头,显然对他印象极佳。
我站在母亲身侧,扮演着安静羞怯的闺秀角色,心里却有些恍惚。赵珩……他看起来干净、明亮、充满朝气,像这园子里最挺拔的一竿修竹,沐浴在阳光和书香里。他谈论诗词,争论句读,烦恼的是灵感来去。他离外面的泥泞和死亡太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缠绕上来。是羡慕他活在光明洁净里?还是隐隐觉得,这种洁净之下,是否也掩盖着某些他不曾看见、或不愿看见的污秽?我说不清。
“林小姐平日也喜读诗书吗?”赵珩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对着我问的,语气温和。
我回过神,抬起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寻常的寒暄。
“略识得几个字,不敢说‘喜读’。”我轻声答,语气是练习过的温婉谦逊,“不过是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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