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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二十二、炎夏(六)

小说:

楚妖

作者:

明月含章

分类:

古典言情

暮色垂檐,临河的酒肆华灯初上,隐隐有乐声拂过河面,透水而来。临漳楼上,帘幕轻垂,沉香袅袅漫过几案,沾落在斜倚栏杆之人的靛蓝袍服之上。

有人执着青瓷盏,凑上来敬酒:“听说节帅在留邸养伤,一直想要前去探望,可却被门房拦了下来,未曾得见节帅之面。今日有幸同饮,节帅可否赏个面子。”

李玄稷神色温和,接过了酒盏,却只浅浅抿了一口,笑道:“计相何必这般客气,你我乃旧识,我难道还会拂了你的面子?只是我伤口未愈,今日算硬被伯安拽到这里来的,不敢扰了你们的雅兴,你们喝,我听曲。”

敬酒的人正是三司使赵凌云,三司统管盐铁、度支,户部,虽无宰相之名,却与宰相鼎足,所以时人皆尊为“计相”。赵凌云面善而心黑,一贯不受李玄稷的待见,所幸二人一内一外,很少见面,也算相安无事。

李玄稷是个沉稳的性子,面上是从不得罪人的,哪怕此时心境烦乱,说得话也客气有加。

赵凌云听罢,讪讪地饮了手中的酒,口中却道:“咱们难得见节帅一面,却不想今日无法与节帅喝个尽心,着实可惜。”

旁边的兵部尚书桓逸端起了自己的酒盏,笑着挡在李玄稷面前:“不是还有我么,我来陪计相喝个痛快。今日是我非要将元佑生拉硬拽过来的,他这伤要是有什么大碍,那我可没法交代了。”

说罢,他仰头,盏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十分潇洒。

赵凌云得了面子,哈哈大笑,又陪了一盏:“还是伯安面子大,今日请来节帅,咱们这场酒宴可是非比寻常了。”

说罢,又对身边的酒博士道:“节帅乃是儒将,不仅武艺过人,文采也十分出众,今日可得叫你们这里的行首娘子1,捡最时兴的曲子唱来,让我们节帅来品鉴品鉴。”

酒博士窥了一眼帘后,见那里坐着一个轮廓挺拔秀逸的男子,便知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归德军节度使李玄稷了。忙应了下来,一面吩咐人侍候殷勤,一面去叫近来名扬洛城的苏行首苏落月。

片刻后,二八佳人抱着琵琶款步而来,敛衽行礼后,她安坐于庭中,素手轻拢弦柱,转轴拨弦,泠泠乐声便如珠玉,敲在人的心上。

初时音声清浅,微风拂面,继而琴音渐展,婉转抑扬,待到启唇时,座中诸人的杯盏都已停下,直等着她的声音出现。

“梦醒妆残画屏幽,酒销人散锁重楼。孤帆遥去暮江流。别后孤台难听雨,残烛摇曳懒梳头,花笺无泪尽春愁。”

一字一句,婉转多情,是从未曾听过的一阕词。遣词含蓄柔婉,情意细密,听着很是新鲜。

桓逸用手打着节拍,微微眯着眼眸,听完一曲,不禁叫了声好,问道:“这词倒是新鲜,以前还从未听过,不知出自谁手?”

苏落月放下琵琶,曼声回答:“这阙词是江陵才女沈琰所做,我们坊中姐妹都很喜欢,争相谱曲传唱。”

沈琰这个名字,桓逸还真听过。听说这个东楚女子,六岁通《论语》,八岁已善属文,诗词书法画画无一不精,是个极聪明有才情的。可惜,东楚灭亡后,人就消失不见,难觅踪迹了。

桓逸心觉惋惜,刚想让那行首再唱一曲,谁知却听到身旁的李玄稷说:“你说这是沈琰的词?”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一双深邃的眼睛落在苏落月的脸上,带着几分迫人的味道。

苏落月不敢与他调笑,只道:“却是沈琰的词。”

“何时所做?”

“听说是东楚亡国后所做……”

一时满场噤声,诡异地安静。大家都猜,这句话会不会犯了李玄稷的忌讳,毕竟东楚是他带兵所灭,而方才那首词中却满怀愁绪,似有不甘。

然而片刻后,他却弯了弯唇角,道了句:“词很好,唱的也好,当赏。”苏落月听罢,松了口气,接了赏赐后,欢欢喜喜地抱着琵琶又唱了几首。

乐声与觥筹交错,李玄稷手里拈着杯盏,望向楼下潺潺东去的河水,神色中带了几分寂寥。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乐声仍在继续,混着胡笳声,听着有些苍凉。有人用著打着节拍,酒洒落在地衣上,不算好闻。

李玄稷豁然站起:“伤口实在疼痛难忍,需先走一步,今夜账都记在我名下,诸位只管尽兴。”

说罢,拍了拍桓逸的肩膀,不让他送,独自离开了。

“节帅似有心事?”赵凌云熏熏然地看着李玄稷的背影,对桓逸笑言。

桓逸眯着眼眸,捏了捏旁边舞姬的下巴,将酒盏送到她的口边,懒洋洋地说道:“他呀,佳人相待,心猿意马罢了。”

“哦?”赵凌云竖起耳朵,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很大的感兴趣。李玄稷是个冷性子,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过得像个苦行僧,他也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桓逸却不多言,只是囫囵道:“想来是绝色,我也未曾见过。”

……

梦鱼沐浴罢,随意挽着头发,坐在窗边作画。她师承江陵名士宋修远,一笔山水画的极有韵味,时人多有赞赏。不过师父却说,她的画有技而无道,工甚巧却少气,她问师父,什么是道,什么是气,他却不言,只说年少不谙世事,不会明白。

画了几笔,心气更浮,干脆将笔搁置下来,对着残墨发了会儿呆。

“怎么不画了?”身后有淡淡酒气袭来,随着脚步声靠近,那个气息更加清晰分明。

梦鱼回头时,脸上带了明媚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毫无芥蒂的模样:“郎君怎么来了?”

那日的争执好像只在他的心里落了阴霾,而她像是浑然没有在意过,还如平常。

李玄稷顿了顿,伸手将她揽过,圈在了怀中。

“你的词填的很好,画也作的好,那笔字也没有几个人能赶得上,”他叹着,一字一句落在梦鱼耳边,“我的楚娘子这么有才华,为什么总要遮遮掩掩的……你在怕什么?”

梦鱼怔了一下,抬眼去看李玄稷,他的眼睛红红的,上面有雾气纵横弥漫,看不清楚里面掩藏的情绪。

相顾不言,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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