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傅老师?你们没事吧?”
提前撤到外围的节目组录制人员终于赶来,打断了傅予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坦白。
方才积聚的勇气瞬间像是被针戳破了气球,眨眼间就消失殆尽。
傅予沉深吸了一口气,捡起了自己的人设,“刚才有有野猪闯了过来,哥哥受伤了,我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你们有带医生来吗?”
丁明志示意跟组的医生再帮江洺检查一下伤口,“吴医生,麻烦你看一下。”
“好。”
“抱歉,是我们节目组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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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意外之后,这场《荒野求生》的录制,在补了几个镜头之后,就草草收尾。
好在,大雨损坏了直播设备,消弭了所有的证据,和一场可能的舆论风暴。
江洺的伤确实不重,当时看起来吓人,实际上第二天起来,就已经不怎么影响活动了。
清晨,站在领奖处,阳光刺眼。
傅予沉几次侧目看向身旁的江洺,江洺只是微微眯着眼,看着主持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符合场景的、浅淡得体的微笑,仿佛完全沉浸在这期名为《荒野求生》的综艺收官时刻里。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阳光也照不亮的、沉默的谜团。
回程的列车,平稳地驶离荒野。
江洺依旧闭目养神,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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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予沉靠在车窗边,看着列车飞速越过森林、原野、溪流,开往他所熟悉的城市,与灯光。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对面,车窗外的光线滑过江洺略显疏离清冷的眉眼,在他的眼窝处,落下了一小片阴影。
傅予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始于一场车祸、一份失忆、一纸合约的荒谬剧情,早已脱轨。
他以为自己在扮演,在掌控,却不知不觉深陷其中,演到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而当他终于露出马脚,等待审判时,对方却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甚至替他拉上了幕布。
江洺的心思,比他演过的任何角色都难揣测。
那平静的“无视”之下,究竟是冰冷的敬业,无奈的纵容,还是……连江洺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某种沉溺?
他不知道。
而这“不知道”,比任何确定的答案,都更让他心乱如麻,也让他在这段真假难辨的关系里,彻底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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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求生的录制结束后,颁奖,采访,流程性的寒暄。
江洺和傅予沉站在一起,接受“最佳生存搭档”的称号和一笔可观的心动币奖励。
镜头前,傅予沉的笑容无懈可击,偶尔侧头看他时,眼神里依旧是那片仿佛未经世事污染的、专注的温柔。
但江洺清晰地记得昨夜,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冰冷暴戾,和近乎崩溃的慌乱。
他知道。
傅予沉也知道他知道。
但聚光灯下,他们默契地披回了那层名为“录制中”的薄纱。
回程的车里,漫长的沉默,傅予沉几次欲言又止,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
江洺闭着眼,却能感受到那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的重量。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有些东西,一旦在寂静荒野里被无声地掀开一角,再回到这充斥人造光线和喧嚣的世界,反而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们像是处在荒原中的猎物,与猎手,在心照不宣中僵持。
维持着彼此都满意的“虚幻”,与“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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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轨道,傅予沉依旧住与他住在一起,偶尔会自己独自出门,再带着早餐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说着“哥哥今天气色不错”或“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之类的话回来。
他的体贴入微、事事以江洺为先的模式,运行得流畅无比。
甚至因为他手臂上的那道伤痕,傅予沉对他的照顾更为妥帖了……衣食住行,无微不至,一度让他的那个生活助理小齐怀疑,他是不是要被“失业”了。
但在这形影不离、无微不至的关怀中,江洺看得更清晰了。
他注意到傅予沉偶尔会对着某份财经报纸出神,手指划过版面的动作带着熟稔,注意到他接听工作电话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切换到一种更简洁、更具权威感的模式,虽然很快又会调整回来。
更注意到,每当自己提及过去某个工作节点或圈内旧闻时,傅予沉眼中那极快闪过的、并非茫然的了然。
这些细小的、属于“傅予沉”而非“失忆男友”的碎片,像阳光下飞舞的微尘,清晰可见,却又无法牢牢抓住。
它们让江洺那夜近乎笃定的判断,变得有些摇晃,如果全记起来了,以傅予沉那骄傲到骨子里的性格,怎么还能把“深情依赖”演得如此……浑然天成,甚至变本加厉?
直到他的手臂完全恢复后的那个下午,一通电话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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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洺正准备新的编曲小样,手机响起,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接起,走到窗边。
“金老师,您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润一些,带着显而易见的尊重和亲近。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江洺认真听着,偶尔应一声“是”、“我明白”。
“嗯,好的,我一定去。”最后,他带着笑意应允,语气郑重,“您放心,准时到。”
挂断电话,一转身,江洺就对上了傅予沉复杂难辨的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与书房的交界处,手里还拿着一份翻了一半的杂志,但显然注意力全在这边。
“怎么?”江洺放下手机,随口问。
“去哪儿?”
江洺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金老师六十大寿,准备办个家宴,邀请我去。”
傅予沉顿时警惕起来,“金弦声?”
“嗯。”
“那个传说中的金主?”语气里的透露的信息让空气凝滞了一瞬,傅予沉几乎瞬间就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他本不该如此冲动,也不该在这种时候,用这样两个字侮辱江洺。
但是,恢复记忆之后的他,每天除了纠结是不是要把“记忆已经恢复”这件事告诉江洺之外,唯一抓心挠肝的事情,就是——“金主”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偏生他又顶着“失忆”的伪装,顶着“合约男友”的名分,无法堂而皇之的问出口。
直到刚才,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他徒然的抿了抿唇,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话语,只能保持沉默,等待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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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洺看着傅予沉,上次慈善晚宴上,他也是用类似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语带讥讽地说了一句关于“金主”的混账话。
他的神色淡了下去,心底那点因傅予沉近日矛盾表现而升起的疑惑,被一股熟悉的、略带烦躁的情绪取代。
这狗东西,不管记不记得,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点没变,欠教训。
“去书房,”江洺抬了抬下巴,指向书房方向,语气平静无波,“把那个放在飘窗上的键盘拿过来。”
傅予沉明显愣住了,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啊?”他似乎没理解这个指令和刚才的对话有何关联。
“去拿。”江洺重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味道。
他倒想看看,傅予沉会怎么做,是维持“失忆”的顺从,还是流露出“恢复记忆”的抗拒?
傅予沉的嘴唇抿紧了,江洺清晰地看到,一种他极为熟悉的神色——属于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傅予沉的冰冷不悦,极其鲜明地在那张脸上闪过,甚至让他的下颌线都瞬间绷出凌厉的弧度。
那是预料中的,属于“死对头,傅予沉”被冒犯时应有的反应。
但下一瞬,那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傅予沉就真的转身,走向书房。
江洺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傅予沉拿着那个键盘回来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江洺,眼神有些空茫,又有些深不见底的东西在沉淀。
“放这儿。”江洺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地毯,那里有一片午后的阳光,“不是想知道金老师的事吗?想知道‘金主’传闻是不是真的?”
他刻意用了那个刺耳的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冷意,“这就是听解释的姿势。”
傅予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盯着那个键盘,又抬眼看向江洺。
江洺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仿佛在说——怎么,不敢?还是演不下去了?
几秒钟的对峙,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然后,傅予沉动了,他慢慢地、几乎有些滞涩地走到那块阳光照耀的地毯上,弯腰,将键盘垫端正地放下。
接着,在江洺的注视下,他屈膝,真的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过分僵硬,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维持某种姿态。
他没有像失忆时那样,仰起脸用湿漉漉的、全然依赖的眼神望着江洺,祈求他的心软,也没有像失忆以前那样,靠着尖锐的讥讽,获得江洺的反馈……而是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着,抠着地毯柔软的纤维。
一种沉默的、内敛的、甚至带点压抑的顺从。
这太奇怪了。
江洺看着他,之前因他脱口而出“金主”,和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神色,而重新坚定的“他已恢复”的判断,此刻又产生了新的裂痕。
如果傅予沉真的全想起来了,以他那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的性格,就算要继续演,也绝不该是这种近乎放弃抵抗、甚至带着点……认命般顺从的姿态。
这完全不像他认知中的那个死对头。
难道……记忆的恢复是片段的?情绪和认知出现了错位?还是说,这又是一种更高明的、连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表演,旨在混淆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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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告诉你的?‘金主’这种词。”江洺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予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声音有些闷,“网上说的。”
“你去调查了吗?找过当年的新闻?问过任何可能的知情人?”江洺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没有。”傅予沉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那你就信了?”江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失望,这失望或许半真半假,却成功地让傅予沉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傅予沉没有回答,只是更沉默了些,仿佛无言以对。
江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疑虑与某种更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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