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都在千山楼勉强住下,为了避免成为一种外交事故,青为无也留他们暂歇,几日里难得众人各有住宿,来去自如,倒不像是客。
而范尧也因为担心他这个一日的便宜徒弟而来看望。
“师父,你还好吗?”裘依听门外脚步声率先发问。
“这话倒是我该问你。”他进门,还是一身缁衣,只是转身而来的眉目却柔和了很多。
裘依多少有些尴尬,事出前对师父也是大放厥词了,一时间只是尬笑着。
“杀人必须要有死的决心。”范尧从怀里捏出来了一根彩绳,又道,“不过他不算人。这是五线缕,又名长命缕。”
裘依笑着接过,正想听他说一说原因,结果等来了一片沉默。凭添了一种做阅读理解的无力感。可能对方只是为他祈福,只是如今她再听到祈福也不免会觉得有种寒意。
“师父……这不算是外求吗?”她陡然开口。
“驱邪,你杀了邪魔,岑希元不仅魔气重,邪气也重,你修行不久,怕外邪入侵。”他努力地解释道,直接将彩绳扔入她手中。
想从范尧嘴里听到过去纠葛怕是比登天还难,他寒暄完就走了,独留裘依和五线缕互相发呆。
她百无聊赖,休息了两天也想下床走走,结果没出门不知道,一出门吓一跳。千山楼也是坐落山上,只是与齐门不同,更有巍峨之气派,真就是山外青山楼外楼的重峦叠翠。
她独自徒步在青石路上,没走几步却见到了逢谣一行人。
“师妹,你好点了吗?”逢谣见状上前询问,一股栀子的香气扑鼻而来。
倒是所有人都拿她当病号了,只是道:“原本就也没有生病,不过确实好多了。”
“受惊怎么不算是一种病呢?”杨闻牧摇头道。
“因为那俩人不想把你一人丢在这,最近连青苔掌门都住在了千山楼。”淮有业靠着红墙,倒是分外和谐。他话说得倒也不正常,真要走还带不走她吗,不过多少也是顾及到了她。
“你们怎么都在外面?”裘依问。
“前两日一直在商谈事宜,今天也就都想透透气,青为无掌门倒也很想见你,只是如今你们都有各自的难过,恐怕还是都需要一些时间……”
裘依无奈道:“和这些宗主见面也都没有什么好事,不见也未必不算是好事。”
杀了青为无掌门的师弟,这哪能算是什么合适见面的关系,青无为除魔多年,难道就分毫察觉不到岑希元的异样吗?多少也是睁一只眼闭了一只眼,能够长久存在的团体,不可能不容下冗余,不管是多余的情感多余还是多余的自由。人还是太过复杂,又总维持着沟通的体面,所以才无法互相了解。
岑希元不就是希望被他制裁的吗?只是这份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青为无除了那么多魔,却无法对身边最大的魔下手。倒是给她敲响了警钟……
“使者言重了。”青为无人面未至,声先传来。
“为无掌门怎么也来了?”逢谣问道。
青为无一身厚重的黑袍,发丝微微凌乱,看起来倒是没有掌门的威严。
“鄙人也不过是一个万千修士里的一个小修士,能有什么殊荣呢?逢阳真人才是明日光明所在的气象,青为无,无为青,本就是最普通而中庸的存在。”
“掌门过誉了。”
“还有闻牧兄弟,出世入相也未必不可之良才,如今却入道反朴,让鄙人也不得不感慨世间并非定数,缘起又自有机遇。”他掐着诀状似思考状。
倒是让裘依想起那姻缘庙里的卜师。
“掌门才是言重了……”杨闻牧道。
青为无只是摇头,却也没反驳,又道:“淮公子,怕是也知道自己距离鬼仙之差一步之遥。时也命也,何怕来,何怕不来?”
他绕了一圈,又看向裘依,喃喃道:“世间在等待使者的,却也还有鄙人。”
青为无看起来不算年轻,也算不上老,皮肤像是年轻人般光洁,眼神却如老年人般幽暗。
他再一次开口,却又有了几分年轻人的气势。
“我年少气盛时,以为天下没有不可做的,没有做不成的。即便望仙阁曾面临灭顶之灾,也尽数扶起,只是许多修士都受了魔神的影响,难以解脱。又以为除魔即可以恢复往日的平静,可是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驱散的魔,杀了又生,生了又杀,难以转移,那魔气并未被我真的镇压,只是春风吹又生的重头再来。”
“可掌门所做的,也是千千万万个修士在做的,又有何错呢?”杨闻牧安慰道。
“是啊,原本也是如此……”青为无显得难以启齿,缓了很久才道,“只是终究,我也有了自己的心魔,而无暇顾及希元……多年以来,我们都各自在自己的山头上,也少有勇气交心,就怕是玉石俱焚而牵连门派。”
众人也一时震惊,像是没想到即便是掌门都会道心动荡。
“多年里,我反复地想,如果是这个世道错了才会导致妖邪如此荒唐,那是否应该入世来改变世间,不然斩杀再多的邪魔又有何用呢?人心离道……还如何向道?”
杨闻牧一时沉默,淮有业却不以为然,表情哂笑。
“青为无掌门,人除了相信,可能是别无他法的,自然也可以觉得自己错了,但错的只是方法,而不是你的存在方式,所以,为什么会动摇你的道呢?难道一个人就能改变世界吗?为无掌门,你最错误的可能仅仅是忽视了岑希元的困境,只有这是你肯定能改变的……”裘依道,结果又犹豫着补充道,“不过这份改变可能也是一种残忍,只是做和不做都是残忍的情况下,不如去做,不让它扩大伤害。”
青为无沉默地点点头,他看向千山楼里那最醒目的楼,有他的怯懦和犹疑,也有他无法弥补的伤害。
逢谣向来不知道这种局面要说些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坚定的立场,一种允许他人死去的立场,她看向杨闻牧,示意他说些什么,却见淮有业和杨闻牧二人像是各怀心事,犹豫后却坚定地开口:“掌门,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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