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重地，贵胄如云，可供赏玩的地方同样不少。
宣白薇在心底盘算着，碧水阁、静云寺、珍宝斋、摘星楼，好像还有几个菜品一绝的酒楼。她默默想了一会儿，回头问道：“今日去珍宝斋逛逛，萧大人以为如何？”
身后，萧褚目光幽幽，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根本就没听，自己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宣白薇看在眼里，也不多问，只依言做好分内之事，安安静静地充当引路人。
她走在前方，因此并未发现，萧褚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日前，萧褚收到了修复好的书画，画面干净得好像被人用另一幅作品掉了包。一个弱女子竟然有这样的手艺，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弱女子面对困境，即便势力单薄也不惧去想办法解决，每每希望破灭，似乎陷入绝境，但又能马上振作起来，令萧褚愈发觉得欣赏了。
他跟在后面，目光晦暗，视线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将前方的少女紧紧拢住。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直到宣白薇忽然止步，侧身道：“大人，到了。”
面前的建筑古朴而内敛，倒不似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萧褚抬眸看了一眼，随即越过她，径直走了进去。
宣白薇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不知怎得，她总觉得如芒在背，似乎被人盯着似的。宣白薇不敢回头确认是否与身后的萧褚有关，却特意在门口稍待，在萧褚走进去后，换成自己跟在后方。
从外面看无甚特别的珍宝斋，待走进去，才能发现其光华璀璨的内里。除了钗环头面，古玩玉佩也一应俱全，个个不是凡品。眼下时间虽早，也已经有不少人来光顾了。
来者同样非富即贵，但很少看摆出来的物件，而是由掌柜亲自接待，来定制独一无二的珠宝配饰。
“珍宝斋由皇商周家经营，这里的东西比之国库里的珍品也差不了多少。先前几位皇子成亲，皇子妃的首饰都出自珍宝斋。”
宣白薇轻声介绍道：“大人来日成亲，莫要忘了为夫人准备一套这里的首饰。”
有进贡珍品的殊荣，一些官员富商也会购置这里的东西装点门面，娶妻成亲更是少不了。宣白薇记得，上次宣若云赴百花宴时，就曾在这里添置过一两样。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不曾想话刚出口，萧褚竟然朝自己看了过来。
“……大人恕罪，是我多嘴了。”
宣白薇暗自懊恼，先前两次冲他发脾气没被怪罪，自己真是越发放松警惕了。依二人的身份地位，怎么会是能讨论这种话题的关系？
萧褚不置可否。
周围多是年轻的官僚女子，粉衫翠裙拥拥簇簇，再戴上新打的首饰，环珮叮当，耀眼夺目，晃得人眼花。萧褚走了半晌，又恰好听到她的声音，便下意识转头看身侧。
宣白薇今日穿了件青绿色的衣裙，头上只有一根银簪，是极其素净的打扮。可身处这珠光宝气的珍宝阁，居然半点不显得寒酸。
晨光熹微，柔和的日光打在她侧脸上，衬得肌肤白皙如瓷。嘴唇嫣红，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是天然的秀色。
打扮虽素净，却是半点不减美人神韵。
萧褚收回目光，语气未见波澜：“宣姑娘来日成亲，想来郎君是不吝在这里置办一套头面的。”
见他依旧没有责怪，宣白薇悄悄松了口气：“我可没有那么好的福气。”
“之前为赴百花宴特意打了一副珍珠耳环，寻堂妹时还掉了一颗，怪心疼的。往后有余钱还是买些书来得好，再不花在这上面了。”
萧褚听着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珍珠么。
他已然知晓，宣白薇叔父一家曾与自己在同一家客栈下榻过，她说是寻堂妹时丢了耳环，而那时候，自己也恰好捡到了一颗珍珠。
萧褚虽不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却下意识地抬眸环视一周，寻到珍珠饰品的影子，随即抬脚往那边去了。
身侧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宣白薇约莫能猜测出，萧褚跟青阳王同行时定然处处受其监视挟制，他既然选择了自己，那么自己也得知道些分寸才行。
方才多话已是不该，眼下见萧褚走远，她极有眼色地没有跟上，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不过片刻功夫，柜台那边居然传来了几声争辩。
珍宝斋内人虽多，声音却不大，毕竟没谁敢在皇商的地盘闹事。宣白薇心生好奇，也跟着人群往前凑了几步。
她抬头看去，视野之内是一个年轻妇人，衣着体面，面色却很窘迫。此刻正紧紧地握着一个锦盒，目露哀求：“掌柜的，这簪子当真是在珍宝斋买的，您一看便知。”
盒子被递过来，掌柜的却不肯接，更别说打开看一眼了。他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夫人的东西在下已经看过了，是珍宝斋的没错。可这里是卖宝贝的，不是当铺啊。”
“诸位贵人喜好不同，又有谁会要旁人戴过的首饰？”掌柜的语气讥诮，“夫人若是手头紧，不妨去西街的当铺试试。”
那女子听见这话，脸色涨红，嘴唇翕动，却还是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求情。
人群中，宣白薇双眉紧蹙。
既承认是自家的东西，却又不肯收回，当初花了大价钱的物件转头只能当寻常东西去当铺卖，果然不如买几本书。
周围客人不少，这掌柜敢当着这么多主顾的面这样说，也真是仗着皇商身份，有恃无恐。
思索间，珍宝斋的大门忽然被人狠狠一推！
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面色阴沉，抓住女子的手腕恶狠狠地道：“你还有脸来变卖首饰？我高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道声音格外耳熟，宣白薇眉心一跳，悄悄看去，果然是高广禄！
那女子被拽得一个踉跄，钗环歪斜，惊恐不已：“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家里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没给你月例银子？逼得你跑出来变卖自己的首饰？这事要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高家连一个姨娘都养不起了！”
高广禄言行举止毫不怜惜，骂了半天似乎觉得不解气，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贱人！”
“啪。”一声脆响。
这道声音不算太重，却让整个珍宝斋都安静了下来。
年轻姑娘们早就听说过高广禄的恶名，纷纷退避三舍。方才满脸讥诮的掌柜却赔笑上前，好声好气地劝他消消气：“公子莫恼莫恼，这种事还是回家再说得好，省的让旁人看了笑话。贵府六姨娘一来，小的就赶紧给公子传信儿了，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高广禄被这般安抚着，哼了一声，斜睨着眼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
讨美人欢心时，他在这珍宝斋花过不少银子，送出了许多好物件。可她若是收到东西，就真以为是自己的了，那可就太天真了。
尤其是在自己看腻了这张脸的时候，真是半点耐心都不想给。
还得是宣家那小娘子惹人怜爱，漂亮，倔强！能让自己牵肠挂肚这么久也是独一份，就像——
他忽然愣住了。
不过是回个头的功夫，心心念念的美人好像就在眼前，高广禄定睛一看，那模样那身段，不是宣白薇还能是谁！
一瞧见她，高广禄方才的怒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黏腻目光：“这不是宣姑娘吗？”
宣白薇难得地没有匆匆回避，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高广禄，看向地上那个捂着脸颊、神情惊恐的女子。
百花宴上匆匆一面，自己备受攻讦时，素未谋面的大理寺卿夫人替自己说了话，宣白薇记忆深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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