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叶上挂着露水，湿漉漉地蹭过小腿，会留下一道道冰凉的水痕。
一行三人绕过仙祠正殿，两位少年在前头开路，司恒带着流桑跟在后面。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重。
可这些并非清晨那种薄薄的纱雾，反而像是一种裹着腐烂甜腥味的东西。
司恒皱了皱鼻子，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尸气，而且是聚了很久的尸气。
黄衣少年显然也闻到了，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小的铜铃，边走边摇。
铃声响在浓雾里，沉闷而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但依旧艰难驱散了众人身前三步的浓雾。
“不对劲，”蓝衣少年忽然停下脚步，举起罗盘看了又看，“这里可能死过很多人，或者东西。”
司恒双臂环胸，看着他们忙活：“敢问二位公子是何门何派的弟子？”
黄衣少年回过头来，“哦，我们是千金台的。”
蓝衣少年拱了拱手，又指了指黄衣少年：“在下苏存意，他是苏天护。”
司恒看了眼黄衣少年。
天护？这名字有点霸道。
至于千金台，他倒是有点印象。
此世修仙大多分为三类，一为修仙门派，其大多远离凡尘，若无灵文委托，轻易不涉凡间事；
其二为凡间仙府司，由凡间修士组成专管境内修士涉凡事务，其中修士俱听从朝廷命令、领朝廷俸禄；
其三便为散修，自由来去，不受拘束。
而千金台便属于第一种。
他从善如流地也拱了拱手：“在下符涣。那二位仙长接的灵文，是岚州城发的还是仙府司？”
苏存意点点头，“是仙府司，半年前城里出了怪病，岚州城里的仙府司调查无果，这才向修真界发了委托。”
司恒皱了皱眉。
半年前就已经发去委托了，又事关浮因，为何浮因本门的玉琼岛却没有派人来？
苏天护接着说道：“我们来之前就特意交代过，在查清真相之前，城里务必暂停一切祭祀活动和婚嫁喜事，否则怕是要再多几起新娘失踪案。”
“现在有几起？”司恒挑了挑眉。
苏存意接过话头：“从怪病爆发起，至少五起。奇怪的是，这么多新娘拜完仙祠便失踪，我们上门去查，这些新娘子的家人还都喜滋滋地说，自家姑娘是被神仙接走做侍者了。”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卷灵文，展开来给司恒看。
灵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调查记录，还有几幅画像，都是失踪新娘的面容。
说到这里，苏天护有些生气，“真是胆大包天，连活人祭祀这种事都敢做!”
司恒扫了一眼灵文，又把目光投向浓雾深处。
流桑听他们这话头，意识到哪里不对。
“难道这些都是骗局吗？”
“也不能说是骗局，”苏存意斟酌着措辞，“更准确地说，是凡人的一厢情愿。门中长辈说灵怀尊者飞升前确实路过岚州城，但也只是路过而已。”
“后来不知怎么，竟就传成了[所有新娘上山拜一拜就能得尊者赐福]，”苏天护如是说，“再后来怪病爆发，祭司说神仙降怒，需要献上新娘子才能平息——这就完全是在胡扯了。”
苏天护瘪着嘴，似是很嫌弃有人利用浮因的名气生事。
“况且灵怀尊者出了名地无情无念，飞升之后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不管，怎可能在意凡人的婚嫁？”
司恒听到“亲传弟子”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苏天护没看见他翻了个白眼，还在继续：“说白了，什么赐福、什么神罚，都是凡人在自己吓自己。怪病就是怪病，跟神仙没关系；新娘失踪就是有人借着神仙的名义作恶，跟赐福献祭更没关系。”
流桑颤着声音插嘴，她还有些不信：“怎么可能是假的…自从把新娘子献给神仙，城里的怪病确实消失了啊。”
“巧合，”苏存意干脆利落地说，“这怪其实病更像是某种诅咒，所谓献祭，或许只是有人暗中解了咒。总之，绝对不是神仙吃了新娘所以息怒解除天罚。”
司恒听完这些话，“所以，”他慢悠悠地开口，“那个祭司要新娘子上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位少年对视一眼，苏天护压低声音：“不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已经将这座仙祠的人都看管起来…”
说到这里，苏天护似乎有些生气。
“但我们还没找到那个祭司。”
司恒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天护：“可若是祭司真要用人命做些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是新娘子呢？”
司恒摇着头：“打底是因为民间统计地方人口大多只在男子身上做功夫，而嫁出去的姑娘不被母家看做自己人，夫家也认为还没迎进门，也不算自家人，故而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风险吧。”
他松开环着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继续走吧。”
待找到符菱，活的就带回去，死了就收尸。
两位少年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总要先找到人再说。如此抹黑尊者的事，若是被天上知道，也许白玉京真的会降下神罚也难说！”
司恒率先抬步往浓雾深处走。
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凉意：“说不定，天上的那位，连岚州城在哪儿都不记得。”
…
山间雾气越来越浓。
脚下的碎石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泞的小径，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黏腻的声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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